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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死亡禮物
千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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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6-29 2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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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死亡禮物
薛
海亮一家三口歡天喜地打開大門,看見裝修得美輪美奐的家居,齊聲讚嘆。這間不是新居,卻刻意裝修得華麗堂皇,猶如富豪大宅的格調般。妻子阮美兒起初對丈夫突然提出重新裝修居所感到奇怪,三人一向都相安無事,而且以前的裝潢和傢具也不算太殘舊,才三年多的家居,為何這麼快便大灑金錢,不但重新豪裝一番,更把所有還算新淨的傢俬都棄而不用?只不過看到他的精心佈置後,一切疑惑已被驚喜取代。
薛家小兒永佳精靈活潑,四歲餘的年紀,總是對新鮮事物感到萬分好奇,雖然還未習慣重新裝修後的家居佈置,但是見到四周的傢具都漂亮得如一件玩具般,顯得甚為興奮,不停在大廳內左穿右插,玩得不亦樂乎。
「我沒有騙妳吧,新格調的家居保證教妳驚喜連連!」薛海亮抱住愛妻的腰肢,滿意地環視四周說。
「總算你沒有讓我失望!」阮美兒俟在丈夫的胸前說。
約一個月前,薛海亮突然提議重修家居,雖則以薛家的家境絕對有能力負擔裝修費用,然而動用鉅款來裝修還算簇新的房子,也未免太浪費吧?阮美兒極力反對,兩夫婦一面爭論著一面走到家居各處討論,就在走到廚房之前時,他驀地一個箭步越到她面前,阻止她進入。
「還是不要入內吧。」薛海亮伸出雙手、擠出笑容說,欲言又止。
「有古怪!」阮美兒滾動眼珠、翹起嘴角,一臉疑惑說,說罷用力推開薛海亮,在他失去重心時乘隙而入。
阮美兒看清楚眼前情景後,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懂驚叫一聲。薛海亮見隱瞞不了,攤攤雙手,索性讓她看過夠。
只見爐頭位置全都被燻黑,爐灶和煮食用具都被燒至焦黑變形,整間廚房充斥著燒焦氣味,還夾雜一些腐肉的臭味。
「嘩!你幹了甚麼事情來?難道想燒了屋子嗎?」阮美兒掩著鼻子,滿臉錯愕問。
「唉,說來話長了,原本想親自下廚,給你和佳兒一個驚喜,怎料,才倒翻了一點食油,便弄至這個樣子。」薛海亮滿臉悔疚地憶述著。
原來薛海亮趁今天是假期,刻意把兩母女調開一段時間,獨個兒留在家中大展其十年未曾動過刀的「廚藝」。笨手笨腳地放下一點食油,然後把牛排拋在平底鑊上煎煮時,豈料水份過多的生牛排與滾油接觸後產生大量灼熱的蒸氣,挾帶滾油的水點濺得四周皆是,他害怕之下不慎打翻旁邊的食油,食油灑到爐火上,迅即掀起一條大火舌,火勢一發不可收拾。幸而他及時關掉煤氣總掣,否則後果便不堪設想,只不過爐頭附近所有的東西已嚴重焚毀,付之一炬。
這就是兩母子甫回家後,薛海亮立即便提出裝修的原因,亦極力阻止阮美兒走到廚房附近的範圍。
「那也沒有辦法了,只好重新裝修吧。念在你用心良苦,只是笨拙一點罷了,就不與你計較吧!」阮美兒上前安慰沒精打采的薛海亮說,「但也不用整間房子也要裝修,如此大費金錢吧,錢賺得來不易哩!」她始終不贊同全屋裝修的建議。
薛海亮點點頭,然後擁著阮美兒,恩愛夫妻一切盡在不言中。就在她陶醉於溫馨愛意時,他的神情卻與剛才迥然不同,一雙呈現凶光的睛眼,正盯著那處燻黑了的位置,在她肩膊上的臉龐,竟然泛起詭異的笑意。
由於裝修時期會非常嘈吵,唯恐影響到永佳學習,因此三人決定移居到酒店暫住。
安頓好兩母子後,薛海亮竟在阮美兒不知情下,突然進行全屋裝修。她見屋子的地板被全數移去後,才知道此事,而就在她大興問罪之師時,他早已把隨身行李和衣服送到酒店處,看來他們需要在此住上一段時間。
「我向妳保證,重新裝修後的家居必然教妳驚喜萬分。」薛海亮認真地向阮美兒承諾。
阮美兒只是嘆了一口氣,苦笑一聲,畢竟不宜在小兒子面前大發雷霆,這會影響到他的成長。
事實證明薛海亮的「先斬後奏」策略非常成功,經過專業室內設計師和他親自監督下,屋子果然變成妻兒的理想安樂窩,他對眼前一切感到無比的滿足感。
「老公,還要安置好一大堆的行李,今晚不要在家中吃了,到出外吃頓豐富的好嗎?」阮美兒一面忙碌地擺放著雜物一面向房外的薛海亮嚷著。
「沒有問題!」站在廚房前的薛海亮回應。
在阮美兒忙碌時,薛海亮早已仔細檢視過廚房一次,正確來說,這個多月來,他幾乎每天都巡視廚房一遍。他禁止裝修工人們進入廚房,把廚房附近以塑膠布塊團團包圍住,自己則親自在裡面裝修,外人無法看到裡面的情況。直至後期的裝飾舖設,他才讓工人們進入廚房,但仍一直從旁監察。雖然他的行動頗為奇怪,但是想到廚房乃「女人聖地」,作為丈夫的緊張一點也無可厚非,工人們倒也沒有懷疑他做事為何如斯秘密。至於如何瞞騙妻兒們,他則訛稱出外工幹,做生意的偶爾出國份屬平常之事,阮美兒也不便追問其工作細節,直至他把一切秘密事情辦妥後,才與妻兒團聚。而他亦刻意先行打發所有工人離去後,才接妻兒回家,因此阮並沒有與裝修工人們有任何接觸。
薛海亮凝視廚房內部良久,對住那個精心打造的爐灶泛起微笑,只不過,微笑配以他煞有介事的目光,顯得有點詭異。爾時,他彷彿感到一股陰風自廚房處捲起,直撲面門,教他不禁心頭一顫,與此同時,他的褲腳處感到一股拉扯力量,俯視下去,原來是永佳。
「小佳,有事找爸爸嗎?」薛海亮蹲下身子,輕撫兒子的頭蓋兒問。
「爸爸。」永佳喚了一聲後,便逕自轉頭望住氣氛帶點古怪的廚房。
「小佳乖,不要隨便進入廚房,這是很危機的,待你長大一點後,才在那裡幫忙媽媽燒菜吧。」薛海亮執著兒子的小手說,還以為這小皇帝有進入廚房之意。
永佳沒有理會薛海亮的說話,仍一直望著廚房,凝視著潔淨亮澤的爐灶,出神發呆。兩人1的沉默很快便被阮美兒的呼叫聲打破,薛海亮連忙轉身望過去。
「老公,快點兒來幫忙吧!不然我們今晚甚麼也吃不到了!」在玄關處的阮美兒一邊拿起沉重的行李一邊喘著氣嚷著。
「是!來了!」薛海亮高聲回應,他輕輕一拉兒子的手,永佳依然呆若木雞地站著,「小佳也來幫忙吧,待會兒爸爸請你吃冰淇淋!」他還道兒子在彆扭,於是利誘小兒行動。
「好的!」永佳聽罷立即顯得甚為雀躍,畢竟饞嘴是小孩子的天性,接著蹦蹦跳跳的隨薛海亮與阮美兒會合。
廚房雖然燈火通明,廚具全數都是簇新的,但是總有一種陰涼的感覺,猶如深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好不容易才把所有行李安置妥當,薛海亮夫婦已然累得要命,倒在床上立即便呼呼大睡。永佳早已被安排到小主人房裡就寢,主人們卻不知道,小主人於深宵時分忽爾被一段詭異叫聲弄醒。
「小佳
……
小佳
……
」一把陌生的女子聲音忽然在小主人房裡響起。永佳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揉揉眼睛,只看到漆黑一片。
「小佳
……
小佳
……
」永佳欲再度沉睡時,女子聲音再度響起。他難以入睡,於是坐起身子,左顧右盼,仍看不見半個人影。
假若是一般的成年人,遇上這種情況必然嚇過半死,但換上是天真瀾漫的小孩子,這些詭異聲音,反而激發起永佳的好奇心。
「媽媽?」永佳以為聲音出自阮美兒,畢竟在這小孩子的世界裡,只有媽媽才有如此溫柔的聲音。
「小佳
……
小佳
……
」聲音沒有停止過,這可使小永佳更加好奇了。他下了床,不斷在狹小的睡房中摸索,望能找到「媽媽」。「小佳
……
小佳
……
」聲音繼續在永佳耳邊響起,他轉過頭來,走向房門處,認為有人在門後呼喚著自己。他走到房門前,極力提起小手,僅能抓住門鎖,只是門鎖沉重,他沒有足夠力量扭開房鎖,是以不斷嚐試扭動,當然沒有一次成功。他開始焦急起來,愈扭愈快,不知是否這個樣子就能帶出比較大的力量,不久,只聽「格擦」一聲,門鎖竟然打開了。房門就如有人協助推動般,順勢打開,呈虛掩狀。雖然空隙不算太大,但是足夠容他小小的身軀穿過,好奇心大盛的他慢慢走出睡房。
「小佳
……
小佳
……
」永佳仿似看到一個女性身影,站在走廊的盡頭,他不自覺地走向身影處,途經主人房。或許薛氏夫婦太過勞累了,完全聽不到兒子經過的聲音,繼續尋醉夢鄉。女性身影就如有意帶領他去某個地方似的,每當他快將追及時,「她」便走得遠一點,直至走到一個房間內才停下,爾時,他亦清楚看見神秘女人的真面目。
神秘女人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比阮美兒年輕一點,美貌卻過之而無不及,加上一把長至及腰的秀髮,直教任何一個男人心動。只不過,從她蒼白如紙的面色,以及半透明的下半身,可想而知這「女人」絕對不是普通人,而且觀乎「她」走路時的形態,不帶半點顫動,就如飄過去似的,不難想像這「女人」已經不是在世的人!此時亦可看到四周的景況,放滿廚具的空間,這裡正是薛海亮向永佳千叮萬囑不能隨便踏進的廚房!「女人」站在造工精巧的爐灶之前,縱然沒有實體,也依稀見到「她」正倚傍在灶前邊緣位置。
小孩子靈性純真,永佳對女人的異樣並不感到恐懼,相反「她」散發出來那種依戀凡塵的念力,使他有一種親切感,欲上前親近。她見狀輕輕搖頭,微微一笑,暗示他不要太過接近,他倒也十分聽話,靜靜地站在她面前,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她。
「姨姨
……
」永佳就像見到熟悉的親人般,向女人打招呼。
「女人」雖然外表詭譎難測,但是始終對永佳表現得十分溫柔,她伸出右手,此時才看到,其手腕處正掛著一條閃閃發亮的手鏈。她輕輕抖動半透明的手,手鏈便徐徐降下,恰好落到他的小手掌心之上。他拿起手鏈細心觀看,萬分好奇。就在此時,廚房突然刮起一股陰風,看得出神的他猶未發覺。不久,他只感到一陣頭昏腦脹,暈頭轉向,不辨方向。
翌日,薛海亮夫婦大清早便起床,開始忙碌的一天,寶貝兒子小佳也是時候起床上學。阮美兒負責弄早餐,而喚醒兒子的重任,當然落在薛海亮的身上。
薛海亮打開房門小主人房的房門,永佳還在熟睡。看他睡得正酣的樣子,昨晚的「奇遇」似乎對他影響不大,還可見他臉上掛著微笑。「這小不點發了個美夢嗎?」薛海亮彎低身子想著,近距離凝視著寶貝兒子。
半頃,永佳慢慢張開雙眼,薛海亮顯得有點欣喜,兒子這麼小便有這種警覺性。
「爸爸。」永佳揉揉眼睛,撐起身子說,倒也沒有太大反應,仿似早知薛海亮會到來般。
「小佳,醒來了嗎?要上學了。」薛海亮輕撫愛兒的頭蓋說,然而他的笑臉很快便止住,變得十分錯愕。
永佳舉起右手,持著的正是直教薛海亮倒抽一口涼氣的東西:這不就是他送給「她」的第一件名貴首飾嗎?怎會出現在兒子的手上!
「這鏈子
……
」薛海亮隔了好一會兒才懂得說出話來,指著永佳手上的手鏈,欲問他如何得來,卻一時間難以啟齒。
「姨姨叫我送給媽媽的。」未待薛海亮說完,永佳便搶過來說,並把手鏈遞到他的面門前。
手鏈造工精細,在晨曦陽光照射下閃閃生輝,本是一件漂亮的首飾,然而在薛海亮眼中,這名貴手鏈似乎隱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想到此處,他不禁吃力喘了一口。永佳看見父親如此吃驚的樣子,表現得不甚了解,畢竟四歲的小腦袋絕不會想出甚麼恐怖的事情來。深呼吸了一口氣後,薛海亮心情也平伏下來,向兒子展回一貫的笑容。
「倒不如這樣吧,手鏈就先行交給爸爸,待爸爸交給媽媽吧。」薛海亮說時已攤開手掌,示意兒子把手鏈交出來。
永佳點點頭,並把手鏈交到薛海亮手上。薛海亮站直身子,凝視著手鏈良久,無論造型和手工,都與贈送「她」的那一條幾乎一模一樣。就在他想得出神時,永佳已自行下了床,並走出小主人房,薛海亮見兒子離開房間的背影,才回過神來。
「為甚麼小佳會找到這東西呢?『她』絕無可能見到他的!」薛海亮一邊走出兒子的睡房一邊滿臉疑惑地想著。他關上房門時,捏起拳頭,緊緊握住那條來歷不明的手鏈。
接下來的事情總算順利,永佳已更換了校服,阮美兒也弄好了早餐,一切與平常無異,除了那個心神恍惚的薛海亮。
薛海亮換好上班的衣服後,走向大廳,途經廚房時,忽爾頓下來,呆望著爐灶出神。「不可能的
……
不可能的
……
或許是巧合罷了!」他極力抑壓心中的恐懼,把手上的手鏈捏得緊緊的,握得手指也發白起來。
「喂!老公!別再在那裡磨蹭了,是時候要上班了!」阮美兒的呼喚打斷了薛海亮的沉思。
薛海亮用力地眨了幾次眼後,神智才拉回現實中。他打量了廚房一遍後,所有東西都沒有異樣,還殘留著剛烹調後的餘香。
「是!來了!」薛海亮一面高聲回應一面把手鏈收藏在褲袋內。
吃過早餐後,薛海亮便駕車送兒子上學。當然,手鏈一事阮美兒完全不知情,為免夜長夢多,他把手鏈丟棄在一個遠離居所的垃圾箱內,以為這樣便能神不知、鬼不覺。
「小佳有點古怪,看來要留意著他的舉動。」薛海亮決定親自調查兒子如何得到獨特手鏈的真相。因為顧及兒子的安危,所以即使冒著「舊事重提」的危險,他也要找出騷擾兒子的幕後黑手,殊不知就是這次尋找真相的行動,一個隱藏在屋內的重大秘密,亦因此得以公諸於世。
晚上,眾人進入夢鄉之時,熟悉的女子聲音再度在永佳的房間響起。
「小佳
……
小佳
……
」神秘女子聲音再次喚醒剛剛入睡的永佳。他就如昨晚一樣,被神秘力量帶到廚房處。房門自行打開後,他迷迷糊糊地朝廚房方向走去,或許他專注於向前走的關係,渾不發覺一個高大身影正悄悄地跟蹤住他,穿上全套男裝睡裝,不難想像身影的真正身分。
永佳走進廚房,神秘女人已然恭候多時,「她」依然俟在爐灶前,著他走到其面前。只見她脫下掛在雙耳上的耳環,並把它們交到他的手上。
「姨姨,這都是送給媽媽嗎?」永佳抬頭向神秘女人問。
神秘女人只是點頭微笑,視線突然轉而望向出口方向。爾時逐漸聽到一段段急促的呼吸聲音,喘氣聲正源自那個一直跟蹤著永佳,男主人薛海亮。薛海亮軟軟地靠傍著牆壁,滿臉難以置信,需要張大嘴巴,才能讓呼吸暢順。
「怎會這樣的?這女人怎有可能會在這裡出現?」薛海亮猛地吸了一大口氣,欲衝進廚房把「被鬼迷」的兒子抱走,就在他即將走至廚房門前之際,一股猛烈陰風忽爾由內刮出,冰寒刺骨的氣流頓使他失去重心,狼狽地撞在旁邊的牆壁上。才回過神來,第一眼所見,竟是廚房內的神秘女人!「她」站到他面前,以猙獰恐怖的面孔死命盯著他,眼神充滿怨恨。他還未來得及驚叫,她便狠狠地向他怒吼一聲,接著消失於空氣中。
薛海亮已被嚇得魂不附體,幾乎站不起來,彎低身子,雙手按住大腿,連連喘氣。
「爸爸。」一把幼嫩的聲音再度引起薛海亮的注意,他抬頭一望,赫然發現兒子已站在面前。
此時的永佳雖然仍是一臉稚氣,但是面上籠罩著一片陰霾,變得非常詭異。薛海亮見兒子沒有大礙,才鬆了一口氣。
「小佳!我們盡快離開這裡!」薛海亮話未說完便欲抱起兒子,拔腿就跑。
然而,此刻的永佳仿如萬噸巨石般,任憑薛海亮拼盡氣力,也無法動他分毫。薛海亮回顧時,頓覺暈頭轉向,繼而失去知覺。
薛海亮醒來之後,已值日上三竿,才發覺正躺在睡床上。他按著猶有餘痛的額頭,努力地回想昨晚發生的詭異事情。轉眼一望,赫然發現妻子不在,想到那個非常真實的夢境,非常擔憂妻兒的安危,於是立即下床,三步併作兩步地朝大廳處走去,望能盡快與妻兒會合。
「你醒來了嗎?」甫步至大廳前,薛海亮便聽到一把熟悉不過的聲音。
薛海亮向愛妻報以微笑,亦發現坐在旁邊的兒子,已穿上整齊的校服,吃著早餐。
「爸爸懶床!」永佳高聲嚷著,天真瀾漫的聲音頓時逗得兩夫婦失笑起來。
薛海亮的笑聲很快便停止,望著妻子的面孔,一臉驚訝。阮美兒不知何時戴上一對耳環,正是那對神秘女人交給永佳的耳環!耳環造工獨特,他一看便認得出來。
「怎麼了?漂亮嗎?這是小佳剛剛送給我的禮物。」阮美兒還道薛海亮的表情是驚喜,於是稍為側起頭顱,把閃爍的耳環展示給他看。
薛海亮勉力控制情緒,順勢一瞥兒子,永佳正在享受地品嚐桌上早點,並沒有理會兩人。為免妻子懷疑,他只好擠出笑容,頷首讚賞。
「你的鬼主意還真多哩,借兒子的手來給我一個驚喜!」阮美兒喜孜孜地嚷著。
「最重要是妳喜歡。」薛海亮擠眉弄眼,裝作耳環猶如自己贈送般。
趁兩母子把注意力轉回早點之上時,他便去廁所準備盥洗。回望廚房,他竟然咬牙切齒地盯著爐灶,非常不滿。
晚上,薛海亮以完成大生意為名,邀請妻兒到某高級餐廳晚膳。當然,他並不是斟洽了甚麼的大生意,只想藉此來取回那對不祥的耳環。
到高級餐廳用膳,自不然要穿得隆重一點。阮美兒打扮得花姿招展,當然少不了那對丈夫今天贈送的耳環吧。
「來看看我美麗的老婆,穿了怎麼樣的衣服?」薛海亮走到主人房前嚷著,爾時,阮美兒也打開房門。
阮美兒穿上一襲深綠色晚裝,雍容華貴,本來薛海亮非常滿意她的裝扮,但看見她戴上那對來歷不明的耳環後,心裡湧出一種厭惡感覺。他勉強保持笑容,才不致露出馬腳。
「好看嗎?」阮美兒欣然站在薛海亮面前,充滿信心地問。
「好看是好看極了,但好像缺少了某些東西般。」薛海亮故作神秘,揚一揚眉,然有介事地說著,說時已從西服暗袋裡拿出一個首飾小盒。
薛海亮在阮美兒面前打開小盒,內裡是一對翡翠耳環,玉質晶瑩剔透,明顯是極級上品。
「為何這麼浪費金錢呢?你今天不是已送給我一對嗎?」阮美兒刻意向薛海亮展示右邊的耳環,雖然語帶責備,但是觀乎她看到翡翠耳環的神情後,顯然非常喜歡。
「要讓妳驚喜連連嘛!我看這對翡翠耳環與這套晚裝較為合襯,倒不如換上它們吧!」薛海亮見狀立刻把翡翠耳環遞到阮美兒面前,順勢遊說。
「那好吧。」阮美兒接過翡翠耳環後,便走到梳妝台前更換。
薛海亮悄悄地從旁觀察,留意著阮美兒收藏古怪耳環的位置。
待妻子整理好裝容後,兩夫婦便帶著穿得漂漂亮亮的永佳,離開居所。一家三口乘電梯至地下,就在走到看更崗位前時,薛海亮忽然想起忘記攜帶最重要的東西。
「哎呀,真糟透了,竟然忘記帶錢包!」薛海亮拍拍額頭,高聲大嚷。
阮美兒和永佳在看更崗位前停下,回顧薛海亮。
「你們在這裡等一會兒吧,我返回家中拿取!」薛海亮拋下一句話後,迅即按起電梯按動,二話不說便衝入電梯。
阮美兒和永佳只好與看更面面相覷,等待這個烏龍男人。當然,薛海亮並不是忘記攜帶錢包,只是想引開妻兒,獨自秘密行動罷了,而他亦不放心妻兒獨留在房車裡,於是安排兩母子在看更崗位處等待,好讓有人照應。
進入家居,薛海亮連燈也不亮起,便跑到主人房,亮起房燈,憑著剛才的記憶,找出放置不祥耳環的首飾盒。
「臭三八,待我把這些不祥之物燒毀後,便去找一位相熟法師,把妳打至魂飛魄散,看妳還能怎樣騷擾我們!」薛海亮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打開首飾盒。
當薛海亮打開盒子後,內裡竟然空無一物!神秘耳環已不知所終!
「為甚麼?為甚麼你這樣狠心?」一把熟悉的女性聲音驀地響起,頓教焦急萬分的薛海亮如墮冰窘。
薛海亮轉頭望過去,嚇得雙腳發軟,只能以雙手撐著梳妝台,才能穩住身子,害怕得連話也說不出來。一個長髮女子身影站在主人房前,正是在廚房裡曾與永佳有兩面之緣的「神秘女人」,只不過,這次面對薛海亮,「她」已經變成一隻面目猙獰、充滿怨恨的惡鬼。
「美妍
……
為甚麼
……
」薛海亮勉力撐直身子,難以置信地吐出數個字來,至此他才相信,不可思議的事情竟然成為事實。
一個本應死去多時的人,竟然「復活」了!只是,觀乎「她」的外表,完全不像一個有實體的人類,他卻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出現在電視劇集中的「鬼」,就在薛海亮的眼前!
「為甚麼你這樣狠心?為甚麼你這樣狠心?」「美妍」步步進逼,飄浮時可見那對掛在雙耳上的耳環,正發射著詭異的綠光。
薛海亮已被嚇得失去理智,雙手抱頭,不顧一切朝房外衝出去。「美妍」當然不會放過他,「她」不斷發出怨恨的叫聲,直教他的心臟狂跳,幾乎要跳出來的樣子。他邊逃邊呼叫,隨手拿起雜物便擲向「她」處,沒有實體的「她」,所有東西都如穿過空氣般,穿越「她」的身體。
薛海亮不停在退後,終至一處死胡同裡,重重撞在硬物上,無法再逃避。「美妍」雙眼爆發出腥紅如血的光芒,「嗖」地一聲,已然撲至他的面前,他還未懂作出反抗,「她」一雙乾癟的手,已緊緊地捏住他的頸項。
「為甚麼?為甚麼你這樣狠心?不要胎兒便罷了,竟連我也要殺掉!為甚麼?你這個無情無義的傢伙
……
」「美妍」一雙充滿怨恨的眼睛盯住薛海亮,沙啞的聲音不斷責罵著,爾時,「她」呈烏黑的十根手指,已深深陷進他的皮肉內。
「是妳
……
是妳逼我這樣做的
……
不能全都怪在我身上
……
」薛海亮以僅餘的力氣反駁,說時雙手抓住「她」的肘部,欲強行拉開一雙鬼手。
只不過,「美妍」一雙鬼手力大無窮,任薛海亮用盡吃奶之力,也無法動之分毫。缺氧的情況下,他的體力急速消耗,並漸漸陷入昏厥。
「老公!老公!你怎麼了?」薛海亮迷糊間彷彿聽到妻子的呼喚聲音,惜有心無力,才看了阮美兒一眼,便休克過去。
阮美兒見丈夫久未下來,於是回家看看。進入家門後,發現廚房處亮起燈光,赫然發現丈夫伏在爐灶上,昏迷不醒。
「姨姨!」站在阮美兒身後的永佳,忽然指向爐灶處嚷著。
阮美兒朝永佳所指方向一望,失聲大叫。在薛海亮旁邊的爐灶邊緣,瓦磚間的空隙,竟然滲出一條血水!
一起神秘的凶殺案,就此傳奇地被揭發。
薛海亮醒來後,得知秘密已揭穿,只好把真相和盤托出。
薛海亮這個外表看來顧家的男人,原來曾經有一段婚外孽緣。他在內地工幹期間,搭上一名年輕貌美的女子李美妍,兩人打得火熱,很快便發生了關係。後來美妍得悉他在港早已有妻兒,原本打算終止這段關係,豈料身體出了點問題,看了醫生後,竟發現已有身孕。她毅然孤身到香港,也不懷好意,欲以腹中塊肉威脅他,乘機敲詐一筆。
一晚,阮美兒母子因玩得太晚而在外家借宿一宵,而薛海亮工作至深宵時分,才帶著疲憊的身軀回家。就在他打開大門時,一隻嬌嫩玉手忽然插進他與大門間的空隙,作協助打開狀,他轉頭望過去,竟然見到一個萬料不到在此出現的人。
「美妍,為甚麼妳會在這裡出現?」薛海亮瞪起雙眼問,倦意全消。
「我可以進去嗎?」美妍妖嬈地笑著。
「但是
……
」薛海亮面有難色,欲拒絕。
「放心吧,我在這裡等了一整天,也不見你的妻兒回來,看來他們今晚都不回來吧?況且,你也不想別人知道我倆的關係吧?」美妍早有準備地回應。
美妍語帶威脅,薛海亮無奈就範,讓這個不速之客進入其安樂窩。
「看來你家境不俗哩!」美妍環視四周,點點頭,泛起陰險的微笑。
「妳到底想要多少?」薛海亮不欲與這個一臉貪婪的女人糾纏下去,開門見山說。
「爽快,我想要一千萬元,少一毛錢也不行。」美妍交叉雙手於胸前,露出狐狸尾巴。
「妄想!」薛海亮一口拒絕,這個貪得無厭的女人,開價未免太高吧?
「那也不要緊,待我去醫生裡作個檢驗,看看裡面的是不是你的兒子吧。」美妍指住腹部說。
「妳有了身孕?」薛海亮面色鐵青,想不到因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而帶出如此糾纏不清的結果。
「一千萬,我返回內地秘密打掉胎兒,然後到別處做點小生意,那麼你的妻兒便永遠也找不到我。這麼划算的交易,你沒有不接受之理吧?」美妍靠到薛海亮的身前,軟硬兼施。
薛海亮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從公事包裡拿出支票簿,簽了一張支票,交給美妍。她接過支票,看罷有點不滿。
「甚麼?才一百萬?還差很遠哩!」美妍把支票內容展示到薛海亮面前,不滿地嚷著。
「妳先拿這些錢去墮胎,其餘的我想辦法再給妳。」薛海亮皺著眉頭說。
美妍只是笑了一笑,「想我打掉了胎兒,到時沒證沒據的,你還認賬嗎?哼!」不安好心的她當然不會相信薛海亮的說話,她掏出袋裡的流動電話,準備按著,立即被他制止。
「妳幹甚麼!」薛海亮按住美妍的手,緊張地問。
「既然你這麼為我,我便即時找個醫生,替我作個檢驗,證明胎兒是否屬於你,若不是的話,你的妻子即使知道我有了身孕,你也不用擔心吧。」美妍話中有意,暗示會向薛海亮的妻兒說出真相。
「不要!」薛海亮急得慌了,用力按住美妍的手。
「放手啊!你握得我很痛!」美妍竭力掙扎,仍死命拿住流動電話。
兩人就這樣爭持下去,推撞了數次後,薛海亮體力佔優,逐漸壓下美妍。她依然死命拿住電話,還向他的肩膊處狠狠咬一口。他受痛狠勁一推,她承受不了他整個人的力量,當即被推倒地上,電話也鬆了手。他匆忙奪取跌在地上的電話,此時亦發覺她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懷了孕的婦女最忌跌倒,即使只是小小的碰撞,也會帶來極大的痛楚。美妍整個人重重撞在地上,即時痛得大汗淋漓,站不起來。
「你這個瘋子
……
」美妍勉力撐起上半身,忍著痛繼續大罵薛海亮。
薛海亮站起來,看著倒地不起的美妍,赫然發覺她下腹處流出血液,似乎在作小產。
「救命呀
……
救命呀
……
」美妍劇痛難當,不斷大呼救命。
心情煩亂的薛海亮,唯恐此事宣揚開去後會影響他與家人的關係,更甚會毀去他的事業,耳邊不斷聽到美妍如催命符的叫聲,不勝其煩,情緒崩潰,突然湧出殺念。
「不能為了妳,影響我的一生。」薛海亮在美妍面前蹲下身子,露出前所未有的凶悍目光。
美妍驟感薛海亮殺意大盛,欲勉強撐起身子,可惜有心無力,只能靠最後努力,高聲呼救。當然,她的嘴巴很快便被薛海亮緊緊掩蓋住。
「叫妳不要出聲,妳偏偏在大吵大嚷,我要妳永遠都出不了聲音
……
」薛海亮以雙手遮蓋住美妍的口鼻,縱使她極力反抗,始終無法推開殺得性起的他。
數分鐘後,美妍的掙扎逐漸微弱,到最後動也不動。薛海亮見她面色發紫、死不瞑目的樣子,嚇得連連退後。
殺了人後,薛海亮為了毀屍滅跡,想出一條毒計。他先在廚房裡佈置成失火的樣子,然後把美妍的屍身藏在灶底,跟著燃點火頭,使整個廚房充斥燒焦味道。濃烈嗆鼻的焦味教人難以接近,而燒得一片焦黑的爐灶廚具也使人不容易察覺藏屍的方。待妻兒回家後,他藉此提議即時重新裝修。廚房藏了一具屍體,他當然絕不容許任何人接近,因此親自重新起設爐灶,而屍體亦藏在混凝土內。他故意全屋裝修,就是不讓妻兒看到他的「秘密」。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薛海亮終於得到法律的制裁,當然,亦換來身敗名裂的下場。阮美兒隨後與他離婚,而永佳的撫養權也歸她所有。兩母子後來移居內地,她以薛海亮留下的積蓄,做了點小生意,兩口子總算生活無憂。據聞阮美兒在一間僻靜的佛寺內,立了李美妍的靈位,偶爾也會前來供奉。
一起懸疑情殺凶案,就此劃上句號。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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