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鬼筆

千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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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中小發表於 2007-7-20 23:17 只看該作者

【短篇】鬼筆

　　黃昏時分，一群不學無術的學生在街道上游離浪蕩，這些衣不稱身、叼著香煙的傢伙，大叫大嚷的，不消說必另有所圖。這堆不倫不類的頹廢青年走至一條橫街前方時，其中一個忽然離隊，朝小巷方向走去。
「嗨！小輝！想去那裡？」走在前端、前端染著一小撮金髮的傢伙，轉頭對離隊的傢伙喝問。
「強哥，今晚我不玩了。」離隊的傢伙回應，雖然這人就如其他同黨般衣不稱身，但是眉宇間並沒有他們透出來的囂張拔扈。
「幹甚麼嘛？沒有錢嗎？不用怕！我借給你便是！」強哥皺皺眉頭，帶點粗豪的嚷著。
「謝謝強哥的好意，今晚我有點不適，想早點休息。」小輝搔著頭，婉拒強哥的「好意」。
　　「問你這個放高利貨的借錢，這輩子不揹著一屁股的債才怪！」小輝心裡謾罵著，當然，外表看來仍對這個強哥必恭必敬。
「掃興的傢伙，不理你了！」強哥斥罵了一句後，便帶領著其餘的傢伙向街道的另一邊離開。
　　這個綽號「小輝」的傢伙，名叫羅紹輝，現就讀高中年級。看他蓬頭垢面、走路也搖搖擺擺的樣子，與那些不務正業的傢伙為伍，不難想像必是個無心向學的傢伙。父母已表明若他今年的考試不合格的話，便不再供讀，逼他出來社會幹活，故此他一直都存有僥倖之心，望能「以另外的方法」來讓父母源源不絕地提供生活費。當然，這個一事無成的傢伙，連偷偷騙騙的勇氣也沒有，莫說是想出甚麼「另類方法」了。在僅餘的學生生活中，他只能選擇逃避，活在那些惡霸的身邊，以求一絲寄託。
　　羅紹輝大搖大擺地走過滿佈垃圾的小巷，這類巷子在夏日裡特別臭氣沖天，一般人都不願接近，可能他身上的霉味比充斥著四周的臭氣更甚吧，他倒沒有甚麼的抗拒，輕鬆地走著。反正沒有賊人會看上這麼一個窮光蛋，他也沒有留意兩旁的動靜。
　　夕陽的陽光仍然猛烈，把幽暗的巷子照射得通紅，精神帶點恍惚的羅紹輝彷彿進入神秘的空間中，驟覺四周的氣氛有點詭異。他並沒有感到奇怪，反正平時已是渾渾噩噩的，類似的視野見慣不怪。就在途經一堆雜物時，陽光恰巧射到其上，反射出一抹刺眼的光芒，無巧不成語，反光正正照射到他的臉龐上。
「搞甚麼鬼的，難道有金可撿嗎？」羅紹輝以手遮擋住陽光，並瞇起雙眼嚷著。
　　看清楚眼前景象後，羅紹輝當即被吸引過去。一枝手工精緻的墨水筆被人遺棄在雜物堆上，光潔如新的筆桿猶如萬綠叢中一點紅，特別引人注意。筆子看來價值不菲，一貧如洗的他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可撈一筆的機會，一個大踏步便走到雜物堆前，二話不說便拿起那枝名貴的墨水筆。
　　「拿去給那些名筆專門店裡，理應賺到一些油水吧。」羅紹輝凝視著名貴墨水筆細想著。不知是否陽光照射的角度關係，墨水筆的金屬花紋，在陽光折射下，益加璀璨，他竟然湧出據為己有的衝動。
「這些奢侈品，我這輩子也用不著。」他苦笑了一聲，便收起墨水筆，繼續前行。不明來歷的墨水筆猶如有一股魔力般，教他的虛榮心不斷作祟，縱然怎樣看起來也不像是穿上龍袍的太子，他仍把墨水筆插在皺皺的襯衣胸袋裡，一臉自豪地走著。
　　第二天，羅紹輝本想到專門收藏名貴墨水筆的店舖，兜售手頭上那枝不知名的墨水筆，殊不知不是要求他出示有關的出廠文件，便是難以確定筆的牌子，走了大半天也不得要領，無奈的他垂頭喪氣地踏上歸家之路。
「還以為撿到寶，誰不知原來只是一枝爛筆！」白走了大半天，羅紹輝心裡有氣，對著墨水筆大發牢騷。
　　心裡不是味兒的羅紹輝隨意把墨水筆丟棄在街邊的垃圾桶內，便有氣無力地返回家中。
　　還以為怪筆的事件告一段落，羅紹輝傳奇的經歷，卻由此開始。

　　翌日，正值學校期考的日子，羅紹輝坐在試卷前發呆，這個沒有一次準時交功課的傢伙，當然絕不會溫習吧，交白卷已是家常便飯。呆等考試終結期間，他打開桌上的筆袋解解悶。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音突然響起，他赫然發覺，那枝不知名的墨水筆竟然從筆袋裡跌出來！
　　「甚麼？昨天不是已丟了它嗎？」羅紹輝滿臉疑惑，盯著橫躺在桌上的墨水筆想著。
　　墨水筆閃閃發亮，賣相確實十分吸引，然而對於羅紹輝來說，這枝筆只有莫名的詭異。他不自覺拿起墨水筆，就在此時，奇怪的事情發生。
　　羅紹輝竟然看見試卷上寫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正是問題的標準答案！他嚇得幾乎叫了出來，用力地貶了數眼，文字即告消失。
「沒有可能的，我沒有可能懂得回答這些問題……」他沉思期間，右手竟不由自主地握起筆桿，怪筆就如自行移動般，逕自寫出所有答案。他豈有想過解答試題會如此得心應手，不消半小時便完成試卷。
　　「太神奇了，這枝筆以後便是我的幸運筆！」羅紹輝走出試場，便急不及待掏出墨水筆，細意打量一番。這個貪圖逸樂的傢伙，早已忘記怪筆的表現如何不合情理，普通的筆子怎會自行移動？而且所寫出來的更是複雜的試題答案。
　　接下來的日子，羅紹輝對怪筆的依賴與日俱增，不但考試必備，就連平時也筆不離手，寫甚麼都使用該懂得自行書寫的怪筆。他就如著了魔般，視怪筆如珍寶，形影不離。這個沉淪於忘想幻境中的傢伙，毫不發覺怪筆的異常，一枝墨水筆怎可能源源不絕地寫出墨水？寫出來的字體清晰整潔，卻不曾添過半次墨水。還有，這個在別人眼中活像傻瓜的傢伙，渾不知道他所寫出來的文字，顏色都鮮紅如血，與一般的黑色墨水大相迥異。
　　羅紹輝已逐漸變得不能自拔，怪筆就像他身體一部份般，不可分割。不但遠離那些酒肉朋友，就連家人和其他朋友都不願接觸，放學後便衝進房子內，對著怪筆發呆。

　　有一晚，羅紹輝伏在書桌上凝視著怪筆，眼神充滿貪婪和痴迷。怪筆在月光下散發著詭異光芒，並透過前方的玻璃窗，折射到對面的樓宇內。市區大廈林立，樓宇間距離很小，光憑肉眼便能夠看見對面的居民的生活，他的單位也不例外，可以直接看到對面的單位。
　　羅紹輝無意間瞥見對面的單位亮起奇怪的燈光，不禁注目細看。以他記憶所及，這個單位長年燈光昏暗，而且覆蓋住厚厚的窗簾，僅能約略看到裡面的人的舉動，就連內裡是男是女也看不出來。刻下不但亮起如霓虹燈的鮮紅光芒，窗簾更不知何時全部開啓，即使身在遠方，也看到窗前正站著一個年輕女子。燈光雖然燦爛，但是一個女人在這個時候站在窗前，顯得有點詭異。他看清楚她的面容後，當即迷住，就連視之如珍寶的怪筆跌在桌子上也不自知。
　　單位內的女子美艷絕倫，留著一把直而長的秀髮，纖瘦的身形以及白晢如雪的肌膚，仿如一個病美人，一雙散發著憂鬱的眼睛，微朝下望，若有所思，如此我見猶憐，深深吸引住心靈空虛的羅紹輝。他沒有懷疑為何單憑肉眼就可以看得如此細膩，即使兩幢大廈只相隔一條馬路，能夠清楚看到如斯細微的表情變化，也需要一個望遠鏡吧？美麗而鬱悶的女人，最能得到男人的同情，即使無法一親香澤，至少也希望用自己的能力來解決她的煩惱，獲取她的好感吧？
　　血氣方剛的羅紹輝當然也是癩蛤蟆之一，當然，他最終的目的絕對不只是一窺天鵝肉的真貌。要得到她的芳心，他必須有所行動。
　　「她是不是獨居呢？」羅紹輝的沉思很快便換上一臉錯愕，才不過數次貶眼間，女人的單位就變得截然不同。
　　單位的燈光頓然全滅，更不知何時已拉上厚厚的窗簾，內裡的女人當然早已不知所終。只是數秒間便有這麼大的差異，任何人也想得出該單位絕不尋常。
　　「她的動作可真快！」羅紹輝依然對那個神秘女人未死心，還以為在心神恍惚間，不察覺到女人已做了關燈和拉窗簾的動作，猶對她抱有期望。只不過，才數秒間便做出整套動作而又不被人查覺，也實在太不可思議吧？他渾不覺奇怪，唯一解釋的就是已被那女人深深迷惑。
　　羅紹輝有氣無力地倚傍在椅子上，一邊嘆著氣一邊回味著剛才那窗前女人的美態。就在他快將陷入深思之際，赫然發覺書桌上竟出現意想不到的景象。
　　在羅紹輝面前不知何時出現一幅女性畫像！繪在一般四開白紙的女性圖畫，正是剛才的神秘女人！而且，墨水鮮紅如血，仍然有點濕潤，猶如剛剛完成般。他以雙手拿起畫像，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
「天，這幅畫真的是我所畫嗎？」羅紹輝滿臉難以置信地嚷著。
　　羅紹輝深知毫無半點繪畫天份，瞬間便能模繪出如此精細的圖畫，可謂絕無可能。他仔細觀察過如真人般的畫像後，又望望書桌上的墨水筆，紅色的墨水筆，還能「畫出」如此高水準的畫像，這枝不明來歷的筆子，實在古怪得很。

　　翌日，羅紹輝藉詞請了病假，大清早便走到發現怪筆的地方，在附近四處閒逛，望能找回筆子的主人。只不過走了好半天都不得要領，他唯有重返怪筆出現的小巷內，祈望找出蛛絲馬跡，誓要一睹它的主人真貌。
　　烈日當空下，堆滿垃圾的小巷充斥著中人欲嘔的臭氣，這次羅紹輝也不得不掩著鼻子而走。憑記憶好不容易才走到拾筆之處，他拿出怪筆，欲把它丟棄在原來的地方。
　　「沒有了這枝怪筆，可能再也看不到她了。」回想美艷如花的神秘女人，羅紹輝竟心生猶豫，突想改變主意。只不過，墨水筆確實古怪得很，說不定是有人刻意留下，然後找機會加害擁有者，實在要不得。就在他思想掙扎之時，一股涼風忽然吹到他身上，頓教他身心舒暢，五感返回現實。
　　羅紹輝挺起胸膛，深呼吸了一口後，赫然見到前方出現一個料想不到的身影。昨晚無意間見到的女人，竟然站在小巷盡頭處！她穿上一襲白色長裙，更顯溫婉柔弱，還對著他點頭微笑。
　　「她真的存在！」羅紹輝欣喜莫名，立即跑向女人身前，搭訕攀談。
　　女人身輕如燕，來去如風，彷彿是飄浮在空中般，在羅紹輝走近前，迅即閃到轉角的另一邊。他奔至巷口時，已然失了她的影蹤。
「看不出她的身手這樣敏捷！」羅紹輝轉到女人閃走的方向，望向前方輕嘆。
　　先是數秒間關燈拉窗簾，然後是瞬間跑掉，神秘女人不是擁有異於常人的運動細胞，便是懂施妖法的高人。羅紹輝定過神後，才發覺眼前的住宅大廈，正是發現女人的那座。
　　「就看妳在搞甚麼東東！」羅紹輝泛起曖昧的微笑，想後便行動，三步併作兩步地走進大廈內。還以為女人與他玩「捉迷藏」，乘勢結識，殊不知這隻自行飛來的金絲雀，竟然會招惹一頭吃人的大鷹，讓他險些兒步進鬼門關。

　　羅紹輝憑藉記憶到達神秘女人出現的單位，這幢陳年舊樓日久失修，早已破舊不堪，現在只剩下一小部份長者仍然居住，晚間只有零星燈火，拆卸重建只是時間的問題。眼前單位如四周般殘舊，很難想像一個年輕女子會入住這類屋子。
　　「就算屋子裡還有其他的人，也不過是她的父母或是祖父母吧？」想到單位內的住客不會傷害到自己，羅紹輝於是大著膽子，拍打沒有門鈴的單位鐵閘。「拍拍」兩聲，鐵閘竟然輕易打開，羅紹輝不費吹灰之力便推開鐵閘。
「難道她刻意讓我入內？」他起初也有點猶豫，說不定裡面埋伏了甚麼的陷阱，欲打退堂鼓。其後又想起那個美艷如花的女人，錯過了這次良機，恐怕這一輩子也不再有「一親香澤」的機會，於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推開木門。殘舊的木門亦是一推便開，單位內泛著幽暗的紅色燈光，雖然有點詭異，但是也阻止不了他的好奇心。
　　羅紹輝踏進單位內，發覺所有窗戶都以厚重的窗簾遮蓋住，充斥著一股難聞的侷促氣味。昏暗的燈光使他只隱約看到四周都是筆子，由於此地古怪得很，因此他欲離開。就在此時，他忽然感到後杓子劇痛，背後受襲的他頓然昏倒當場。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羅紹輝悠悠轉醒，發覺四肢被人綑綁在椅子上，動彈不得，而且嘴巴被布團堵塞住，欲叫起來也不能。他此時亦發現，一個陌生的男人正站在面前，然而男人的注意力並不集中在羅的身上，只是不停在鑽研手上的墨水筆，完全沒有理會羅。
「好筆！好筆！若再加上完美的墨水，必定寫出最美妙的詩句。」是一把年老的男人聲音，觀乎他的神態，不難想像是一個典型筆痴。
　　羅紹輝掙扎的聲音引起男人的注意，男人走到羅的面前，緊握筆子，筆鋒更對著羅，泛起詭異的微笑，絕對不懷好意。那是個幾乎光頭、皮膚乾癟的老頭子，瘦弱的身體與目露凶光的面孔成強烈對比，
「你知不知道，最好的墨水筆與甚麼的墨水是絕配？」男人雙眼散發著詭異的神采，看罷他的精神狀況，任何人都知道此人精神異常。
　　嘴巴被堵住的羅紹輝當然無法回答，事實上即使他能夠說話，也答不出男人這個古怪的問題。他出盡吃奶之力，勉強提起椅子，不顧一切的便朝大門處衝過去。所謂衰運會接踵而來，途中他碰到一張類似桌子的東西，當即跌個四腳朝天，椅子重重跌墮地上，雙手被撞得幾乎折斷，痛得嗚嗚大叫。
　　桌子上的東西被撞得東歪西倒，羅紹輝透過僅餘的燈光，赫然見到那副熟悉不過的面容：神秘女子的相片正擺放在桌前！黑白大頭照片，以金色框子鑲嵌，不用說這幅正是遺照！她已經死了！
　　羅紹輝當即嚇得魂不附體，這幾天朝思暮想的夢中情人，竟然是一隻鬼！恐懼加上死亡來臨的壓迫感，教他心跳加速、呼吸困難，盯著女人的遺照連連喘氣。
「怎麼了？她漂亮嗎？她是我的妻子，你喜歡她嗎？」男人走到羅紹輝身旁，見羅緊緊盯住遺照，泛起恐怖的笑意問。
　　濃烈的死亡氣息籠罩住四周，羅紹輝已是身心俱疲，心裡只有無助與絕望，也不再作無謂的掙扎。男人緊緊拿著墨水筆，筆鋒逐漸靠近羅的心房。
「這裡所有的筆子，都是我與妻子共同努力的藝術結晶品。」男人自豪地橫空比劃了一圈後，突然凶光大射，尖銳的筆鋒迅即移到羅紹輝的胸前，「就讓我教曉你一些東西吧，最珍貴的墨水筆，只有最自然的墨水才能配得上它，那就是人類的鮮血！」他說時已拉動連人帶椅的羅紹輝，準備把「最自然的墨水」灌進這枝「最珍貴的墨水筆」內。
　　羅紹輝驀地清醒過來，望著發了瘋的男人，若有所思。
「難道這傢伙妻子的死，與他有關？」想到此時，筆鋒在燈光的映照下，挾帶寒涼的光芒，高速刺向他的心房處。
　　「鏗鏘」，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音及時響起，筆鋒在羅紹輝胸前不足兩吋距離頓止。大難不死的羅早已嚇得昏了過去，而忽爾停止動作的男人，注意力轉移到椅腳旁的東西上，是一枝賣相古舊的筆子。筆子恰巧從羅的褲袋裡跌下，救了羅一命。
　　愛筆如命的男人殺意大減，蹲到古舊筆子前，看清楚後，驚喜得連手上的墨水筆也拋棄在地上，拾起這枝從未見過的筆子。
「這是甚麼品牌的筆子？造型奇特，歷史悠久，可是極品中的極品啊！」男子如獲至寶，盯住古舊筆子連連讚嘆。
　　一股陰風突然刮起，全神貫注的男人渾不發覺四周空氣的異常。
　　男人專心致志地欣賞這枝罕見筆子之時，一隻白晢的手突然抓住筆子的另一端。他抬頭望去，赫然是一張久違了的面孔。
「婉芳？妳回來嗎？這廿多年來我等得很苦哩！」男人看見玉手的主人後，喜不自禁，不自覺連聲大笑。
　　突然抓住筆子的女人，擁有一把長長秀髮，美麗得出塵脫俗，肌膚異常蒼白，這人正是遺照中的女人！她的身體呈半透明狀，顯然並不是人。發了瘋的男人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裡，還道嬌妻遠行歸來，高興得失控狂笑。
　　就在男人陶醉於美色之時，女人雙眼突發異采，玉手一拉便把他手上的筆子搶奪過來，他還未來得及作反應，只感胸口劇痛，筆子已深深插進他胸膛內。她得逞後猙獰一笑，接著拔出筆子，他頓時血如泉湧。
「婉芳，我對不起妳……我對不起妳……」倒在血泊中的男人，臨死前回復理智，向女人的靈體衷心致歉。
　　鬱藏在心底裡的怨氣得到渲洩，男人抽搐了兩次後，便吐出最後一口氣，安詳死去。女人的靈體隨之逐漸消散，現場只遺下仍在昏迷的羅紹輝，以及一段幽幽嘆息。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羅紹輝被熾熱的陽光催醒，勉力撐起沉重的身軀，發覺身在小巷的轉角處。這裡正是他昨晚遇見神秘女子的地方，正確來說，是「神秘女鬼」。還清楚記得，他被引誘到一個瘋子的屋子內，還幾乎遭到殺害，刻下竟移至這裡，更毫髮未傷，委實大惑不解。
　　「難道是她救了我嗎？」昨晚的遭遇實在匪夷所思，羅紹輝倒也沒有懷疑這女鬼有能力把自己從魔掌中拉出來。就在沉思的時候，他感到右手正握著某東西，提起手望清楚後，正是那枝女鬼殺掉瘋漢的古舊墨水筆。筆子在陽光下散發著耀目的光芒，他若有所思。
　　一段往事驀地在羅紹輝腦海中浮現，時值學期之初。這枝外型古老卻至今仍可使用的墨水筆，是羅家的家傳之寶，每一個羅家子孫，到了科舉，即現今考試之期，都會把它隨身攜帶，望祖先的福氣，可以讓他們過關斬將，升官發財。羅的父母在學期初授與這家傳之寶，寓意希望這個羅家血脈，可以成為人中之龍。
　　如今羅紹輝不但一事無成，更幾乎因好色而丟了性命，凝視著手上的家傳之寶，深深感到悔疚。
　　「如果沒有它，我可能已命喪在那瘋子的手上。」雖然沒有親眼看見女鬼幹掉那瘋狂筆痴，但是他衷心感受到，之所以能脫離險境，此筆功不可沒。

　　數天後，瘋子的屍首被警方破門而入發現，他的身分亦再度被公開。此人名叫陳敬業，二十年前因涉及一起誤殺案件而被捕，受害人正是其妻何婉芳。
　　陳敬業是人所共知的筆痴，視筆如命，尤其一些珍貴罕見的筆子，更視之如珍寶，有時對著他的收藏品，亦可度過一整天，冷落嬌妻。兩夫婦經常爭執，已陷離婚邊緣。就在這個時候，婉芳突然被人發現伏屍居所之內，經法醫檢查過後，發現她死於水銀中毒，警方迅即把陳敬業拘捕。
　　在警方的逼供下，陳敬業供出何婉芳的死亡真相。這個異常沉迷名筆的傢伙，不經妻子多番壓力，竟把心一橫，乘她不備擊暈之，更把她綑綁禁錮。期間他竟然想出「以血試筆」的瘋狂行為，為了使筆子寫起來更得心應手，他竟然以妻子的身體來作「開鋒」的工具！每得到一支新的筆子，他都會把筆鋒直接刺進她的皮膚內，使她皮破血流，她口部被堵塞，無法高聲呼救。這瘋子為了讓她的血液更像墨水，不惜強迫她服用含有重金屬成份的混和液，當中主要成份為水銀。吸收了大量含劇毒的重金屬，她撐不了幾天，便一命嗚呼。屍體腐化至發出惡臭，才被鄰居發覺，報警揭發這起恐怖情殺。
　　律政師參考過陳敬業的精神報告後，決定控告他謀殺，惜證據不足，改判誤殺，判監三十年。十五年後，陳敬業行為良好提早出獄，此後他更加深居簡出，精神愈趨異常，附近一帶的居民都對他避之則吉。想不到這瘋子仍有殺人的衝動，只不過殺人未得逞，便命喪黃泉。
　　警方現場所見，陳敬業雙手拿著那枝羅紹輝發現的怪筆，胸口穿了一個洞，失血過多而死。觀察過他的動作後，警方認定他自殺身亡，最後定性為自殺案。這個眾叛親離的傢伙早已沒有人再關心，因此案件並沒有可疑之處。

　　其後羅紹輝洗心革面，遠離損友，專心學業，雖然考試最終都未能及格，但是仍得到家人的支持，重讀一年，繼續完成學業。經此一役後，他再也不敢把來歷不明的東西據為己有，而且再也不敢踏足那幢殘破舊樓半步。美麗女鬼已不復見，黑暗的單位也再沒有詭異光芒，相信「她」已安息了。每次瞥見該空置單位時，他依稀看到她美麗芳容，彷彿向他報以感激的微笑，當然，這類不請自來的女人，他再也不敢招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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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威望 +20 精品文章 2007-7-23 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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