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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修 : 第二個月亮 作者:晨鐘雲 (完)

第九章 開心果

    在舒悅的配合下,我的創作進展得十分順利。為了保持旺盛的創作激情,我和舒悅每天除了吃飯和睡覺基本都是在畫室度過的。舒悅這兩天表現得很聽話,也沒有什麽惡作劇。只是我有時忍受不了她那不時投來的火辣辣的目光。有時她也撒一下嬌,比如中途休息時拒絕穿上我遞給她的衣服,而裸著身體在畫室轉來轉去,好像她將畫室當成了西方的海濱裸體浴場。
    三天下來,我已經將大體效果完成了,進入了精雕細刻和最後調整階段。我將畫面的整體色調處理成西方古典畫風的暖調子,除了紅色,沒有用其它很艷麗的顏色。整個畫面顯得古樸而神秘,有點宗教畫的意味。舒悅光潔的酮體在透明的琥珀色媒介的遮罩下更顯得光彩照人。我特意為那個精巧的骷髏頭項墜設置了淡淡的熒光綠色,使它似乎有一種在黑暗中微微發光的能力。
    舒悅很會表演,她根據我的要求作出的巫女般的眼神和神秘的微笑恰到好處,而且可貴的是她能將這種微妙的表情維持很久,甚至連眼皮都不眨一下。有時候我就在心中暗暗感慨:也許舒悅是專門為我的創作而存在的,是上天給我的一個絕妙的禮物。
    有時我也突然會產生一種想法:作為一個模特舒悅太合適了,合適得有點不太真實。
    還有一件事,我感到很古怪。
    有天下午,到了吃飯的時間,舒悅說不想在學校食堂裏吃飯了,她要自己為我們做飯。學校的飯我也吃膩了,所以我們去超市買了一些蔬菜,在舒悅的提議下,我們還買了一對豬腰子。回到家裏後,舒悅說你看會兒電視吧,我一個人去廚房做飯。
    可是我等了半天也不見動靜。
   “舒悅。”我喊道。
    沒有人答應。
    我側耳仔細聽廚房的動靜,什麽也聽不到。
    我奇怪地起身向廚房走去,在廚房門口聽到了輕微的響聲。像是吃東西時吧嗒嘴的聲音。接著,我看見舒悅對著操作臺,但看不到她在吃什麽。
   “舒悅,你吃什麽呢?”
    舒悅大驚失色地回過頭。
   “沒有,沒有啊。”
    但是從她慌亂的眼神中我知道她在撒謊。我看到她的嘴邊上明明粘了什麽東西,黑紅色,粘乎乎的。
    我看了一眼切菜板,上面放的是豬腰子。
   “你,你吃生肉?!”我瞪大了眼睛說。
    舒悅尷尬地笑著說:“啊,這是小時候養成的習慣。”
   “哦,我還是頭會看到一個小姑娘吃生肉。”
    舒悅調皮地一笑說:“你要不要也嘗一口。”
    我慌忙擺手道:“不要不要,我可能會吐出來的。你經常這樣吃嗎?”
    舒悅點點頭:“我覺得生肉比做熟了好吃。我還敢吃活的東西呢。”
    我一下子感到毛骨悚然:“活的什麽東西?”
    舒悅興奮地說:“什麽蛇呀,青蛙呀,知了呀,麻雀呀我都吃過活的。”
   “活的怎麽吃啊?”
   “就這麽往嘴裏一放,咬碎一咽就完事了。”她輕松地說著,又將一塊生肉放進嘴裏咀嚼起來。
   “別說了別說了,再說我這頓飯都吃不進去了。”
    那天的飯我吃著真有點惡心,但出於禮貌我還是不斷地誇舒悅做飯做得好。
    第二天午飯後,我們回到家裏拿了數碼相機,開車來到郊外的一個河邊。這裏是我時常寫生的地方。我們在那兒度過了一個歡快的下午,互相拍了許多照片,也拍了幾張合影。最後,我們坐在草地上休息。
    忽然,舒悅指著前面地面上說:“快看,那有一只青蛙。”
    我開玩笑說:“有本事你把它抓住吃了。”
    舒悅不吭聲,盯著那只跳來跳去的青蛙。突然向前一個魚躍,撲在了地上,手裏抓著青蛙向我炫耀。
    舒悅:“你真要看我吃啊。”
    我笑著說:“只怕不敢吃。”
    舒悅笑著不語,慢慢地將掙紮著的青蛙放進嘴裏。那神情像是在吃一個普通的肉夾饃。
    我本來不相信她會那麽做,現在看著她,完全驚呆了。而且背部有一種涼颼颼的感覺,胃裏一團物體向上湧起。我覺得快要吐出來了,慌忙捂著嘴跑開了。
    過了一會兒,我們又並肩坐在了草地上。
    我看到河水中樹木的倒影,聯想起了那天夜裏公路上的那個可怕的人影,問舒悅:“舒悅,你認為那天晚上我們看到的那個人影是不是真的人。”
   “哎呀,馬老師,你怎麽又提這件事,他怎麽可能是人呢?他是死人。”
   “不,不可能,我絕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的。”
   “我相信。我見過的鬼多啦。”
   “那是你自己搗的鬼吧。”
   “我告訴你吧,我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什麽東西?”
   “鬼呀,大街上有的是鬼,只是一般人的眼睛看不到罷了。”
   “那你怕鬼嗎?”
   “怕呀。”
   “為什麽?”
   “因為人是鬥不過鬼的。人在明處,鬼在暗處。人是凡胎肉體,而鬼則來無蹤去無影,無所不能。”
    我笑笑說:“你呀,一定是恐怖小說讀多了。”
   “馬老師,那我告訴你一件事,你會相信嗎?”
   “什麽事?”
   “我看見過蔣末兒。”
    我頓了一下,雖然我根本不相信她的話,但在聽完她的話的那一瞬間我感到有一股涼氣從我的後背往上爬。
   “你又開始惡作劇了。”
    她顯出一種極其認真的表情,說:“馬老師,我不是在胡編亂造,我說的是真話。”
    我努力使自己笑了笑,問她:“好哇,那你說說,是什麽時候,在哪兒見的她。”
   “前天晚上,在你家裏。”
    我再次感到了那股向上升起的冰涼的氣,它穿過我的脖頸,使我有出冷汗的感覺。
    可我仍然笑了笑,盡管笑得很勉強。
   “你呀,你這個小巫女,你就編吧。”
   “那天晚上,我正在睡覺,被一陣聲音驚醒了。那聲音像是老鼠在磨牙時發出的,時大時小。還夾雜著東西破裂的響聲。我睜開眼睛,發現我的房間裏有微弱的光線在晃動。那光線是從外面的客廳照過來的。
   “是你忘了關電視。”
   “我也是這麽想的。我起身到外面去關電視。當我出去的時候,那聲音消失了。客廳裏什麽也沒有,我想肯定是老鼠,就將電視關了。回屋又睡了。”
   “啊,那又怎麽了?很正常呀。”
   “可是,我睡了不久,那個聲音又將我吵醒了。我起身再次發現電視又開了。”
   “你一定是以為自己關了,實際上並沒有關。”
   “是啊,我也是這麽想的。可我這次關電視的時候,在茶幾上發現了一些東西。”
   “什麽東西。”
   “像是一些瓜子皮。我仔細一看,發現那不是一般的瓜子皮。”
   “是什麽?”
   “是開心果,一種從美國進口的食品,我以前只吃過一次。那是我的一個親戚從香港回來時帶的。”
    聽到這個名字,我心裏一陣緊縮。我再次想笑笑,但我發現我已經笑不出來了。我後背上的涼氣仿佛變成了一雙鋒利的爪子,它們緊緊地扼住了我的脖子。
   “我仍然把這看做是老鼠幹的,再次關了電視,並且將電視的插頭拔下,才回房間睡了。”
   “完了?”
   “不,過了不久,我第三次被那聲音驚醒了。我起來,發現電視的光線又照到我屋裏來了。這次我沒有出去,而是悄悄地起床下地,從屋門的縫隙往外張望。”
   “看到了什麽。”
   “我看到了沙發靠背上露出一個人頭,是一個人頭的後腦勺。而且我能分辨出來,那是一個女人的頭發。因為我看到了一個白色的發卡。我嚇得腳下一慌,腳尖碰到了門上,發出‘咚’的一身響。”
   “她一定立刻消失了。”
   “沒有,那一聲響驚擾了她,她一下子站起身,回過頭來,直對著我的房間門。霎那間我看清了她的臉,就和你的油畫上的臉一模一樣,所以我知道那是蔣末兒。不過有一點不同。”
   “什麽?”我雖然在暗暗地對自己說,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但還是不由自主地越來越緊張。
   “她的右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那傷疤從額頭上一直穿過眼睛和臉頰,延伸到下巴邊上,使她的臉上看上去好可怕好可怕。”
    我的汗水不知何時已經流到了我的下巴上,我感到有一股力量在撞擊著我的胸膛。
   “夠了,別說了。”我有些惱怒地說。
   “她看著我,我也驚恐地望著她,我們就這樣相互望著。她像是自言自語地說:”我死得好慘哪。‘然後,她就像一團霧那樣散去了,但我感覺她並沒有走,而是散布在房間的空氣中了。“
   “別說了,求你別說了。求你……”我頹然地抱著頭,軟弱地癱倒在地上。我的臉挨著長滿蒿草的地面,感到地面像冰塊一樣陰冷無比,這種極冷的感覺很快傳染到我的全身,我渾身在哆嗦。我想我快凍成冰塊了。
   “馬老師,馬老師!”舒悅在我身邊的呼喚變得那麽遙遠,像從水底發出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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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車禍的真相

    白色,一片白色。好刺眼的白色。
    我看清了,那是白色的天花板和白色的日光燈,還有幾個白色的帽子在我周圍晃來晃去。
   “你終於醒了!大夫,他醒來了!”
    我轉過頭,看到了舒悅那驚喜的臉。
   “我怎麽啦?”我邊問邊努力地回憶著。
   “你小子,可把我們嚇死了。”原來劉旭剛也站在我旁邊。
    醫生和護士們紛紛撤走用在我身上的急救設備。一陣忙亂之後,一個醫生對劉旭剛叮嚀道:“你們要註意,千萬不要讓他在受驚嚇了,也不能過分激動。”
    劉旭剛點頭道:“知道啦,大夫。”
    醫生和護士們都離開了。
    劉旭剛問我:“怎麽樣?什麽感覺?”
    我回憶起了昏迷前的感覺,我淡淡地說:“我覺得沒事了。”
    劉旭剛一改平時嘻嘻哈哈的樣子,關切地說:“我說過你最近太勞累了,搞不好會呈神經衰弱的。你看你的臉色,沒有一點血色,今天的事我聽舒悅說了,她現在也特後悔,你就不要再責怪她了。”
   “舒悅,這不是你的錯。”
    舒悅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說:“馬老師,都是我不好。我真該死。”
   “舒悅,我說了,這不怪你。”
   “我,我……啊,對了,我給你買吃的去,你一定餓壞了。”
    我點點頭,看著她孩子般地雀躍著出門去了。
    我掙紮著要坐起來,劉旭剛將我按住了。
   “哎,醫生叫你好好休息。你就老實一會兒嘛。”
   “我只不過是暈倒了一會兒,又不是有傷口,怕什麽。”
   “你還是好好聽醫生的話躺著別動,我還有話要問你呢?”
   “問什麽?”
   “你到底是怎麽認識舒悅的。”
   “她怎麽了。”
   “你沒有覺得……她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
   “你呀,是不是那次在我家裏嚇得魂還沒有回到身上來呢。”
   “難道你一點都不覺得她奇怪嗎?”
    我思忖了一會兒,說:“有時候覺得是有那麽點奇怪,而且,有的事到現在我還想不通呢。”
   “說說看,都有些什麽?”
   “好吧,我就從頭說給你聽。”
    我從那天上山遇到舒悅說起,將發生的怪事一一說給了旭剛。
    他專註地聽我說完,皺眉思索了一會,問:“我想問你一個最基本的問題。”
   “我知道你要問什麽。告訴你,我一點也不相信世界上有鬼這東西。盡管我不是一個黨員,但我是一個無神論無鬼論者。”
   “不,我要問你的是另一個問題:你相信自己的眼睛嗎?”
   “……我當然相信,我能畫出好的畫來,一是靠我的手,但主要還是因為我的眼睛看東西穩準狠。你也是個畫家,請你相信一個畫家的眼睛。”
   “那麽,公路上的影子不是一種幻覺了?”
   “肯定不是,幻覺一般只對一個人存在,而當時我和舒悅都看到了。”
   “那麽,車上的血跡也確有其事了?”
   “是我親手擦掉的。”
   “擦血的抹布呢?”
   “……還在汽車後箱裏放著呢。對了,如果那血跡還在,那就是證明我們所見的唯一證據。”
   “那麽,舒悅所說的夜間看到的事,你相信嗎?”
   “說實話,我不相信。可我弄不明白的是,我從來沒有告訴過她關於蔣末兒的任何事,可她的描述是那樣的真實。你知道的,蔣末兒當時最大的嗜好就是吃零食,而她最喜歡吃的零食就是開心果。還有她右臉上的傷疤,舒悅描述的跟實際一模一樣。”
   “既然你不相信她說的話,怎麽能暈倒呢?”
   “……你還真將了我一軍,是啊,說明在我內心深處,隱藏著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的恐懼。我想,主要還是因為心裏覺得有愧於蔣末兒。”
   “我倒覺得,這個舒悅有許多地方很可疑。”
   “怎麽,你看出什麽來了?”
    劉旭剛正要說什麽,卻又忍住了,因為舒悅從門口進來了。
    她回來得太巧了,一秒都不差,令我都有點懷疑她剛才就一直站在門外偷聽我們說話。她的出現正好堵住了劉旭剛的嘴。
   “馬老師,我給你買了包子和餛飩,不知你喜歡不喜歡。”
    劉旭剛起身道:“舒悅,照顧好馬老師啊。我今天還有課,先走啦。”
    他又轉身拍著我的手對我說:“多註意休息,記住啊,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我過後會來看你的。”
    他臨走的時候用一種特別的眼神看著我,像是給我說他未曾說完的話。
    我點點頭。我也用眼神告訴他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起身走了。
    這時我發現舒悅看劉旭剛的眼神似乎有些古怪。
    我在醫院躺了一個下午,天黑前就出院回到了學校。
    我沒有再追問舒悅關於她看到蔣末兒的那件事。很難說清楚其中的原因,也許是我根本不相信有那麽回事,也許是我在內心裏有意在回避,不願意聽到蔣末兒三個字,也許我心裏對舒悅已經產生了懷疑。表面上我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但實際上,我已經開始默默地用第三只眼看舒悅。
    第二天下午,我在畫室畫畫,在舒悅的配合下,對畫面作進一步的完善。這時手機鈴聲響了,劉旭剛在電話裏約我出去,說是有事,並明確地說叫我一個人去。我就讓舒悅先回家去看電視,自己驅車來到劉旭剛住的地方。
    我走之前舒悅問我:“什麽事呀,這麽神神秘秘的。”
   “他沒告訴我,但我想一定是一件大事。”
   “你還是帶我一起去吧,我一個人在家有點害怕。”
   “不行,劉老師明確說了,只讓我自己一個人去。”
    舒悅用極不情願的口氣說道:“那好吧,你要早點兒回來。”
    劉旭剛住在學校分的家屬樓裏。他一打開門,我就聞到了一股畫室才有的濃烈的調色油味。他的房子三室一廳,廳很大,足有三十來平米。他用現代藝術的那一套模式將房子布置得花裏胡哨,從裝飾造型、材質到顏色都有些怪異,燈光神秘莫測,令人有些眼花繚亂的感覺。
    我本以為他見到我要先打哈哈開玩笑,沒想到他一見到我就表情嚴肅地說:“馬軍,你快過來。”
   “什麽事啊,驚弓之鳥似的。”
    我跟他來到他的書房兼畫室。在那裏堆著一些油畫作品,一面墻上被一個巨大的書架占滿了。一個畫架立在角落裏。書房裏最醒目的是一臺電腦,藍色的流線型機箱,巨大的平板狀的液晶顯示器,鍵盤造型也很別致,顯示出不同凡響的高檔配置和現代氣派。電腦開著,播放著悠揚的輕音樂。
    劉旭剛領著我直奔電腦桌前,用熟練的手摸起鼠標,近乎粗暴地關掉了電腦的音樂播放軟件。房間裏頓時鴉雀無聲。
    我嘟囔著:“幹嗎這麽神秘兮兮的,聽聽音樂都不行!”
    劉旭剛回頭看著我的眼睛,神色冷峻地說:“馬軍,你有麻煩了!”
    我被他的話和說話的神情嚇了一跳。
   “怎麽啦?”
   “你看。”他熟練地登陸到互聯網上,打開了一個本市熱線網站。“你看這條新聞。”
    他將一條新聞打開,放大在屏幕上。那是一條車禍報道的新聞,大意是說一輛乘座40名高中學生的大轎車在山路上翻入山谷,當場死亡2人,傷16人等等。
    我大惑不解地問:“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那天去森林公園是8月27日。”
   “……差不多是吧……對,當時我算了一下,還有三天就開學了。”
   “那你看看這車禍發生的日期,正是你上山的那一天。”
   “那又怎麽樣?”
   “你再看看這幅照片。”他用鼠標點擊了一下新聞旁的一個圖片鏈接提示。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車禍照片,一個人躺在巖石上,臉上血肉模糊。突然,一個東西吸引了我的註意力。
    我指著那個人的胸前說:“將這裏放大一點,再放大一點。”
    在旭剛熟練的鼠標點擊下,那個人的胸部被迅速地放大到整個屏幕上。我們倆都瞪大了眼睛楞在那兒。
    屏幕上顯示的正是那個閃亮的金屬鏈和做工精巧的骷髏頭項墜!
   “不,這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可你說過你最相信的是自己的眼睛。”
   “還有,新聞上說,車禍現場有一具女性屍體至今尚未找到。”
   “你是說……舒悅?!”想到舒悅和我朝夕相處了好幾天,我感到一陣心悸。
   “我沒有說舒悅怎麽樣,我們只是在談論這個新聞。”
    我喃喃自語道:“不,我不相信,我絕不相信!”
   “馬軍,你看過你的車裏的抹布嗎?”
   “沒有。”
   “走,現在我們就去看看。”
    我們來到樓下,我的汽車就停在路邊上。我掏出鑰匙打開汽車後備箱,拿出了那塊抹布。
    可是,我們發現上面沒有任何血跡。
   “你車上還有其它抹布嗎?”
   “這是唯一的一塊。”
   “你有沒有洗過它。”
   “對了,我用桶裏的水洗過。”
   “桶呢?”
    我又將那只塑料桶拿了出來。桶裏有小半桶水,幹凈的像剛從自來水管接的一樣。
   “有人動過這桶嗎?”
   “應該沒有。”
   “那你的車借給別人用過嗎?”
   “你知道,我愛車如命,從來不把車借別人的。”
   “那麽,除了你自己之外,只有一個人經常靠近你的車。”
   “舒悅?!”我瞪大眼睛,心裏再次一緊,頭上冒出了一層冷汗。
   “你不要緊張,也不要急於下結論,可以先暗中觀察一下她。”他拍拍我的肩膀說。
    我依然在震驚之中,他拍我肩膀的手使我再次渾身哆嗦了一下。
    在我轉身上車的時候,我恍惚之中隱約看到遠處的樹叢中閃過一個人影。那衣服顏色和身影有點像舒悅。再仔細看時,卻什麽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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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熱牛奶

我緩緩地驅車到家,習慣地擡頭看看家裏的窗戶。所有窗戶是緊閉的,漆黑的玻璃反射著紫色的夜空和星星般的萬家燈火。

       為什麽家裏沒有開燈,給舒悅說好的讓她在家等著我,難道舒悅沒有在家?難道她剛才一直暗中跟著我?這意味著剛才我和旭剛談話時一個看不見的舒悅就悄悄地在旁邊冷笑地聽著。這個念頭使我不寒而栗。

       我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現在已是晚上九點多。

       我的腦號中閃現出一系列清晰的畫面:

       ——停車場管理員大嫂的聲音:“無論誰招手,都不要讓她打你的車。”

       ——舒悅在路邊招手。

       ——舒悅說:“我見過蔣末兒。”

       ——我問舒悅:“你的腿上的傷疤呢?”

       ——舒悅目光躲閃著說:“早好了。”

       ——舒悅:“我覺得生肉比做熟了好吃。我還敢吃活的東西呢。”

       ——舒悅興奮地說:“什麽蛇呀,青蛙呀,知了呀,麻雀呀我都吃過活的。”

       ——“就這麽往嘴裏一放,咬碎一咽就完事了。”她輕松地說著,又將一塊生肉放進嘴裏咀嚼起來。

       ——劉旭剛在電腦中調出圖片。

       ——劉旭剛:“可你說過你最相信的是自己的眼睛。還有,新聞上說,車禍現場有一具女性屍體至今尚未找到。”

       舒悅應該就在房子裏,也許她已經睡著了,也許她故意將燈關著。想到這裏,一個可怕的情景出現在我的腦海裏:我打開家門,發現所有的開關都失靈了。我在黑暗中摸索前進,一團黑乎乎的人影擋住了我的去路。一個陰森森的聲音緩緩地說:“你回來了。”

       我站在汽車旁,手裏緊握著房門的鑰匙,望著黑暗中的房子,越想越害怕。這個我曾獨自居住了三年的豪華住宅,曾是那樣令我向往的自由王國,第一次使我感到了陌生和恐懼。

       我站在那兒猶豫著,腦海中響起一個聲音:馬軍啊馬軍,你還自稱是一個無神論無鬼論者,可現在連自己的家都不敢回了。你這個懦夫!

       我鼓起勇氣,上前準備開門。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驟然響了。現在手機的鈴聲都能將我嚇一大跳。

       我接通了手機,電話裏竟是舒悅的聲音。

       “餵,是馬老師嗎?……我被同學叫去有點事,等一會兒才能回來。”

       “幾點回來?”

       “說不準。……哎,你一定還沒有吃晚飯,你再忍一會兒餓,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啊。拜拜啦。”

       “拜拜。”

       我關上手機,長出一口氣,然後拿鑰匙開門。

       我打開家門,正要開燈,突然看見樓梯頂部有微弱的光在閃爍。

       我走上樓梯,驚恐地發現臥室半開的門中忽悠忽悠地閃著彩色的光,還有人說話的聲音,是電視機在開著!

       誰在臥室看電視?難道是舒悅提前回來了?

       “舒悅,舒悅!是你嗎?”

       無人回答。

       我幾乎是奔到臥室的,裏面空無一人!電視在播放著央視的《射雕英雄傳》。電視的音量開得有點吵人。

       舒悅剛剛和我通過電話,她是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回來的。舒悅也從來不把電視聲音開得這麽大。

       我出了一身冷汗,但緊接著我就明白了。可能是我昨天晚上忘記關閉電源了,這種事情我以前也碰到過,如果不關閉電源,使電視處於待機狀態,遇到斷電後再來電時,電視機就會自動打開。

       我釋然的長出了一口氣。拿起遙控器,將電視音量調小。我不想看已經復習過多遍的《射雕》,狂按遙控器節目按鈕,將30多個臺切換了個遍,最後停在了中央4臺的新聞頻道。李修萍正在播送有關美軍在伊拉克最新動態的新聞。

       我發現包還背在身上。轉身下樓走到客廳,將包掛在衣帽架上。

       我的手還沒有從衣架上離開,就聽見電視的聲音有些不對,《射雕》熟悉的音樂聲又響起了,音量也大得刺耳。

       我的神經再次緊張起來。

       我快步上樓回到臥室,發現電視節目確實切換回來了。難道是電視機出了故障?還是真的有另一個人?

       我環視臥室四周,一切如故,沒有任何異常。

       我走到晾臺上,涼臺上也沒有任何異常。

       我甚至察看了晾臺圍欄的外側,也沒有發現什麽。我也不希望發現什麽。

       我回到臥室,拿起遙控器,再次調到中央4臺,國際新聞還沒播完。我就像害怕別人跟我搶電視節目似的,緊緊握著遙控器,等著電視再出故障。

       十多分鐘過去了,一切正常。

       這時,一個極小的細節使我感到了無比的恐懼。

       我看到垂落在床側的床罩輕微動了一下。

       而此時此刻,窗戶是緊閉的,絕對不會有風的。

       即使有風,也不可能將這麽厚重的床罩吹動。

       床下面是一個裝衣物的大抽屜,床下是不可能藏一個人的。

       是老鼠?

       我有些畏懼老鼠,雖然它不會咬我一口,但它那毛茸茸的身體和極為突然迅猛的逃跑動作足以讓過於靠近它的人感到心悸。

       我轉身從晾臺上拿來晾衣服的挑竿,小心地撥弄著下垂的床罩。

       什麽也沒有。

       我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和搜尋的範圍,幾乎將整個床拍打了一遍,仍然一無所獲。

       也許是我神經過敏了。也許是我眼睛看花了,床罩根本沒有動。

       我感到有些累了,將挑竿扔在墻角,一屁股坐在床邊上。

       電視裏,水均益正在采訪印度新任的女總理。

       我在水均益流利的英語中,聽到一個與他的采訪無關的輕微而清晰的響聲,這個聲音我很熟悉,是一樓廚房的微波爐熱完食品的報警鈴聲。

       難道家裏除了我,真的還有別人?有一股涼氣從我的脊椎向上擴散開來。我的牙齒在微微發顫。

       我奔向晾臺,從晾臺的儲物櫃中,找到一把裝修時買的尖刀。這是家裏最厲害的防身武器了。

       我脫掉皮鞋,赤腳踩著木地板地面向廚房走去,腳步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廚房裏漆黑一片,我屏住呼吸,伸手猛地打開了廚房燈的開關。

       廚房的節能燈有些問題,閃了幾秒鐘之後才正常。

       廚房裏什麽也沒有,微波爐的門也關得好好的。我打開微波爐,裏面空空如也。

       我擡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長出一口氣。看來真是我的錯覺。

       就在我轉身要關燈走出廚房的時候,我發現廚房的操作臺上放著一個玻璃杯。

       一個普普通通的玻璃杯。

       可是,……可是它在冒著熱氣!

       玻璃杯裏還有半杯牛奶!

       我伸手摸了一下玻璃杯,熱得燙手!

       它是剛剛從微波爐裏拿出來的!

       現在,我肯定,這個屋裏除我之外,確確實實還有第二個人!那麽,電視機也不是機器故障了。這個念頭使我再次冒了一身冷汗。

       像是為了印證我的推斷,我聽到電視機的聲音再次突然變大了。

       而且,又是《射雕》的聲音!

       額頭的汗又出來了,汗水從額頭流進了我的眼睛裏。握著尖刀的手掌也出汗了。

       我被折磨得有些憤怒了。這裏是我的家,怎允許別人在此撒野。我不知從哪來了力量,膽子也大了。我將家裏所有的燈都打開。裝修時安裝的幾十個燈合計3000多瓦的功率,將每個房間照得如同白晝。

       在臥室裏,我用粗暴的動作將電視關掉。

       家裏突然變得一片寂靜。

       我緊握尖刀,站在客廳中央,大聲喊道:“你是誰,有種就站出來!”

       沒有回音。

       我呆在那裏,足足有五分鐘紋絲未動。我眼睛環視著四周,並用眼睛的余光看著我沒有直視的地方,希望能發現新的蛛絲馬跡,但什麽都沒有發現。

       突然一陣鈴聲大作,電話響了!

       我走過去拿起電話聽筒。

       “餵!餵餵!”我餵了幾遍,沒有任何回答,也沒有電話忙音,像是對方在故意沈默。

       誰這麽無聊!我放下聽筒繼續察看屋裏的動靜。

       電話鈴聲又響了。

       我再次拿起聽筒,這次,我沒有先說話。和上次一樣,對方沒有說任何話。

       我惱怒地一字一句地說:“不管你是什麽人,請不要再這麽無聊了。”

       說完這句話,我再次啪地放下聽筒。

       手還未離開電話機,電話鈴再次響起來。由於我是在電話機旁,電話鈴聲顯得尤其刺耳。

       我拿起聽筒憤怒地大喊起來:“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這回對方有回答了:“餵,馬老師,是我,我是舒悅呀。犯什麽病了你?這麽大喊大叫的。”

       確實是舒悅的聲音。我松了口氣,語氣緩和地說:“舒悅,真的是你嗎?我還以為……”

       我一時不知如何對她說。

       “有什麽事你說呀!幹嗎這麽吞吞吐吐的。”

       “算了,電話裏也說不清,等你回來再說吧。”

       “那好吧,一會兒見,拜拜。”

       我正要放下電話,突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舒悅,你還沒有說打電話有什麽事呢。”

       電話的回答是忙音,舒悅沒有聽到我最後一句話就掛機了。

       房間裏恢復了剛才的寂靜。

       我再次將每個房間巡視了一遍,沒有發現什麽—除了臥室裏的電視。

       電視又開了,播放的仍然是《射雕》!只是這次沒有開聲音。

       剛才可沒有斷電,那麽不是電視機的問題。

       如果房間裏另有其人,那麽他想幹什麽呢?我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小偷。

       錢!如果是小偷,他要的是錢。

       我看了一眼臥室裏放有存折的抽屜。抽屜正常地關著,我掏出鑰匙,打開抽屜,裏面的四張存款單都在,幾張百元鈔票也完好無損。

       是小偷還沒有來得及行竊嗎?

       或者,他要的不是錢?

       但是,從電視機的失常來看也不像小偷所為。而且,臥室到廚房只有一條路,他是怎樣繞開我來去自如的?難道他不是普通人嗎?

       這時,我看到臥室門口地面上有一片粉紅色的布料,像是衣服的一角,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顏色。蔣末兒的裙子顏色就是這個顏色。

       我起身奔過去,那布片突然向旁邊滑去,消失在門後邊。

       我奔出門去,走廊裏空空如野,什麽也沒有。難道是我的眼睛又看花了?

       如果房間裏確實有人,或者不是人,那又是什麽呢?難道是……?

       我想到一個不願說出的字,這個字再次令我不寒而栗。

       而且,他——不,也許是她或它——現在可能還在我的家裏。

       我想到了報警,可是我怎麽說呢?說有人要在我家看《射雕》,在我家裏偷偷地熱牛奶嗎?

       警察肯定不會相信我的話。

       可是,我想在舒悅回來之前就將一切疑團都揭開。

       猶豫再三,我還是決定打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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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警察來了

大約十分鐘後,來了兩個警察,一胖一瘦。胖子管瘦子叫“馮隊”。兩個人先問了我的情況,我說得有些輕描淡寫,因為我怕說得太邪乎會被他們看作是有精神病。


他們聽完我的陳述,在各個屋裏轉了一圈,我聽到他們在客廳裏嘀咕什麽。還不時地用不自然的眼睛看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精神病人,或者我就是那個搗鬼的人。


轉到廚房的時候,馮隊用鼻子對著已經變溫了的牛奶聞了聞,作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手勢,問我:“是袋裝的鮮牛奶?”


那語氣,就像這牛奶是我親手為他倒的。


最後,他們交換了一下眼神,“馮隊”對我說:“我們理解你,現在生活節奏變快,工作壓力又大,人的神經高度緊張,所以有時候產生一點幻覺也是很正常的現象。”


我的幻覺!我的幻覺能把牛奶加熱了?TMD,兩個白癡!我心裏罵道。看來我是白叫他們來了。


“也可能吧,對不起,打擾你們了。”我懶得跟他們爭辯了。


但他們走時說的話仍然很客氣:“我們所裏24小時都有人值班,一旦再有什麽情況,隨時再打電話。”


馮隊看著我的眼睛說:“我看你臉色不好,煞白煞白的,是不是有神經衰弱呀。”


我聽他說我神經衰弱就像聽說我有神經病一樣惱火,但表面上還是很有禮貌地敷衍著:“哦,是我昨天晚上沒有睡好。”


瘦子馮隊還讓胖子留下了一個手機號碼,並許諾說,只要接到電話,五分鐘就能趕到這裏。


這時門鈴響了,我開門,是舒悅回來了。她一進門臉上就帶著我預料到的吃驚表情問:“發生什麽事了?”


“你是他妹妹吧?”馮隊打量著舒悅問。


“是啊,怎麽啦?”舒悅回答。


“上夜班嗎?”


“不是,是朋友約我出去吃飯了。怎麽啦?”


“你經常這麽晚回來?”


“不經常。怎麽啦?”


馮隊根本不去理會舒悅的問題,轉身對我說:“有什麽情況立即打電話。”


警察一出門,舒悅就迫不及待地問我:“發生什麽事了?”


我不想讓她擔驚受怕:“沒事,可能是鄰居家丟了東西,他們來問問情況。”


舒悅長出一口氣,表示自己放心了。


“瞧我給你帶什麽好吃的回來了。”說話間她張羅著給我把一袋各種各樣的食品掏出來擺放在茶幾上。


我坐在沙發上,默默地註視著她,看著她的一舉一動,想到我在劉旭剛那兒所見所聞的一切,想到我遭遇的所有的怪事,我不由地用審視的目光看舒悅。也許她剛才真的就在屋裏和我捉迷藏。如果她真的是一個危險人物我該怎麽辦?


“你為什麽這麽看著我?”舒悅


“呃,我只是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什麽感覺?”


“這種……溫馨的感覺。”我違心地說。


她笑了,依然那麽純真。


“我覺得你今天晚上心裏有事。”她一定是從我的表情上看出了某種憂郁。


我不語,心裏在猶豫。


“警察來這裏,是不是另有原因?”


我想我還是將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告訴她吧。於是,我點點頭:“是我打電話叫來的。”


“到底發生什麽啦?被盜了?”


“比被盜更嚴重。”


“哎呀,你就別再賣關子了。”


“我說了恐怕你也不會相信我。你過來。”


我帶她來到廚房,指著操作臺說:“你看……”


“看什麽呀,什麽也沒有!”


可不是嗎,操作臺上的盛著熱牛奶的玻璃杯呢?它不見了!


舒悅還在催促我:“你說呀,看什麽呀?搞什麽鬼你!”


我呆在哪兒,像一根木頭。


我吃過飯,告訴了舒悅在家裏發生的一切,然後等著她的反應。


“我相信你看到的都是真的。”她的回答令我欣慰,但更令我恐懼。


“那你說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那還用說,鬧鬼唄。”她的態度倒很堅決。


“我不相信。”


“我相信,你這個房間一定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現在你相信我在河邊對你講的事情了吧?”


“可是,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的目光落到了她胸前的骷髏頭上。


“你不是說你再也不戴這玩意了嗎?怎麽又戴上了?”


“你看清楚了,我這個不是以前那個。以前那個還在我住的那個屋裏掛著呢。”


我驚異地望著她:“那這個……你從哪兒得到的?”


“同學送的。”


“今天晚上送的?”


“是啊。”她笑著說。


我的腦海裏浮現的是那晚在公路上的人影,還有那放大在電腦屏幕上的車禍照片。


我神色嚴肅地問:“你今天晚上去見什麽人了?”


“同學呀?”


“什麽同學?”


“同學就是同學唄。”


“是那天跟你一起上山的同學嗎?”


我分明地看到,舒悅的臉色刷地變了。她用古怪的眼睛看著我。


“我,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她神色慌亂地說。


她的慌亂就是一個信號,證明她確實有問題,她有問題就說明她對我來說是個威脅。我心裏直發毛,但我不知哪裏來的膽量,決心將事情問個明白,我直視著她的眼睛問:“還記得那天晚上在公路上追趕我們的人嗎?”


“我忘了?那天我太害怕了。”


“你忘了?你撒謊!你不會忘記的。你永遠也忘記不了那個人的,你對他太熟悉了——因為那是你的同學。”


她驚恐地望著我,大聲地說:“不,他不是!”


看著她害怕的樣子,更加增添了我的膽量。


我步步緊逼著她說:“他不是人對吧。你早就說過他不是人。你說的對,他不是人,他是死人,因為他已經死了,是當天出車禍死的!”


她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白紙,張著口想要說什麽但說不出來。


我索性將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別以為我是個傻瓜,別以為你可以將我騙來騙去。一個大轎車翻進山谷,車上40人,有人當場死亡。告訴我,你們那個車上到底死了幾個人?”


她尖聲驚叫著:“不,不!不是這樣子的!”


我幾乎是瘋狂地喊著:“告訴我,追趕著我們的那個人是不是你的同學?告訴我,你,你是不是另外那個失蹤了的女屍?”。


“不,我不是!我沒有死,我沒有死!”


這句話令我們都呆了。我也不知道怎麽能直接說出這樣的話來。舒悅瞪大眼睛張大嘴。我和舒悅對望著,有幾秒鐘我們誰也不再說話,房間裏只有石英鐘表輕微的滴答聲和舒悅壓抑的啜泣聲。我看見淚水從她的臉上像斷了線的珍珠滾落下來。我警惕地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舉動。


她用淚眼望著我,慢慢地,慢慢地擡起她的手臂,伸到我的跟前。


“摸摸我。”她開口說。


“……”我猶豫著。


“摸摸我的手,馬老師。它是溫暖的,它是有生命的。”她的目光變得坦然而充滿自信。


“馬老師,你要相信自己的眼睛,當你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時,請你相信自己的觸覺吧。觸覺是真實的,是無法欺騙的。”她說。


我看著那只手,那只纖長而優美的、白裏透紅的手。它是那樣的完美,充滿了生命的活力。


我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我感覺到了它的溫暖、它的生命力。舒悅說得對,觸覺是無法欺騙的。我相信我此時此刻的觸覺是絕對真實的。


“舒悅,我相信你。”


更多的淚水以更快的速度,從舒悅那雙美麗的大眼中奔湧而出。我的眼睛也濕潤了。


我將那只手拉向我的身後,我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我感到舒悅的身體的每一寸都緊緊地貼著我。


我閉上了眼睛,長出了一口氣。


“舒悅,告訴我事實的真相,告訴我那天山上發生的一切。無論是多麽大的事,請不要把我蒙在鼓裏。”我扶著她的肩膀說。


“好吧,我告訴你。你說的對,我們的車是出了車禍。我們下山途經盤山公路時汽車突然剎車失靈。在一個急拐彎處掉進旁邊的山溝裏。我只覺得天旋地轉,後來就失去了知覺。等我醒來的時候,車已經在山溝底部了。我想在汽車滾落山溝的過程中,我可能被汽車甩出了車外,倒在巖石上。當時,周圍到處是人們的哭喊聲,到處是血跡斑斑。我迷迷糊糊中感到非常害怕,就一個人順著山谷向前奮力奔跑。後來就跑到公路上遇到了你。”


“你為什麽當時不告訴我發生的一切呢?”


“我害怕!我對害怕的事情就想努力將它忘掉。”


我沈思了一會兒,說:“可我還是不相信死去的人能追趕汽車。”


“還是忘記他吧。我好害怕。”她望了我一眼,將頭依偎在我的胸前。


“好吧,忘了他。”


我看著天花板,想著劉旭剛對我說的話。想著舒悅回答我問話時那慌亂神色,總覺得她有些不對勁。但又不能明確地說出來是哪個地方不對。


我有種預感,覺得事情遠遠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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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血畫

該是請劉旭剛提意見的時候了,我打電話將劉旭剛叫到我的畫室。


劉旭剛看了我尚未完成的油畫,大加贊揚。


“啊,美麗、性感、冷艷、神聖、詭秘,好,好,好!”


我和舒悅不由地相視一笑。


他擡起頭誇張地仰天長嘆:“啊,我太嫉妒你了,老天哪,你既生軍,何生剛啊!”


我笑著打了他一拳:“去你的!你就別再貧了!快說說你的意見吧。”


“我敢肯定,它將是巴黎國際藝術節上的一顆重磅炸彈,一定會轟動巴黎的。”


“你別盡揀好聽的說。我叫你來,主要是想聽你的意見。”


他雙手抱在胸前,重新仔細地端詳著畫面,良久未吭一聲。最後他擡起頭說:“你準備用什麽做背景呢?”


“我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想讓我給你提意見?”


“求之不得。”


“好吧,要說意見談不上。我只是建議你為這幅畫再加上死亡的陰影,那就太完美了。她是死亡之神。”


我贊同地點點頭,心中暗自佩服劉旭剛的鑒賞力。


“讓我再看看你以前的作品。”他轉身向那堆油畫走去。


我和舒悅仍然在那兒看著那幅快完成的油畫。


“舒悅,說說你的意見。”


舒悅正要開口,突然聽到劉旭剛用異樣的口氣在叫我。


“馬軍,你快過來!”


我和舒悅來到堆放在一起的油畫跟前。劉旭剛正對著一幅油畫發楞。我仔細一看,頓時目瞪口呆。


畫面上,蔣末兒坐在我家裏的客廳中。她的臉本來是面帶微笑的。可現在這幅畫上,她的臉上塗滿了血紅的顏色。嘴巴被塗改成血盆大口的恐怖樣子。


我忙上前翻看其它作品,一幅,兩幅,三幅,……竟然有多幅作品都被人惡意塗改過了,而且都是用一種顏色——大紅色。畫面大多都被改的血淋淋的,充滿著極度的恐怖。


油畫!油畫!我多年的心血啊!就這樣被毀掉了!


我像個木頭一樣呆呆地望著那堆畫,腦子裏一片空白。始終重復著一句話:“我的畫!我的畫!我的畫!……”


“這是誰?這是誰幹的?他為什麽這麽對我?”我像瘋了似的大喊著。我的喊聲回蕩在空曠的畫室裏。


劉旭剛蹲下來一幅幅看著那些被改過的作品,說:“你看,改過的畫都是以蔣末兒為題材的,那個改畫的人一定跟她有關系。”


這句話提醒了我。我猛然醒悟過來,慢慢地擡起頭,轉身用犀利的目光看著舒悅。


舒悅緊張而驚恐地望著我,用顫抖的聲音說:“不不,不是我,不是我幹的。”


我的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她那躲閃的眼睛,我一邊向她跟前逼近一邊說:“這個畫室除了我之外,只有你能輕易的進入。你嫉妒她,你恨她,所以你要毀了她,對嗎?你這個,你這個小巫女!你,你知道我畫那些作品用了多少心血嗎?你知道毀掉它們就像毀掉我的生命一樣殘酷嗎?”


她被我逼得一步一步倒退著,她流著委屈的淚水,低聲地啜泣著說:“我沒有,我真的沒有,真的不是我,請你相信我。”


“不,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了。你是一個巫女,瞧瞧你為我帶來了什麽?一次又一次的恐懼、一個又一個的請訪問災難。我再也不要看到你!”我瘋狂地搖著我的頭,長發幾乎將我的整個臉全都蓋住了。


有幾秒鐘,畫室裏死寂一片。


突然,舒悅痛苦地大叫一聲,向大門奔去。


我望著空洞的門口,感到渾身無力,像大病過一場似的。我的頭上冒著豆大的汗珠,困難地喘著粗氣。最後,我頹然地蹲在地上,痛苦地用雙手捂著臉。


不知過了多久,一只手按在我的肩膀上,我知道那是劉旭剛。我沒有擡頭。


“馬軍,我想你錯怪她了。”他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我擡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你過來。”


我跟他回到油畫那兒。他指著畫面說:“我相信這不是舒悅幹的。你仔細看看,這上面的改動不是隨意的塗抹,是需要相當高的美術基礎的。也就是說,這是會畫畫的人幹的。”


“那會是誰呢?”


“我想可能是我們學院的學生,而且,這樣高的水平應該多半是高年級的學生。”


“他為什麽要毀掉這些畫呢?”


“我想這是一個警告。”


“警告?!”我感到大惑不解。


“他在警告兩個人。”


“誰?”


“警告舒悅,當心變成第二個蔣末兒。”


我思索了一會兒,問:“還有另一個人呢?”


“另一個人,是你。”


“我?!”


“他警告你,不要再像對待蔣末兒那樣對待舒悅。”他冷冷地說。


我看著油畫上的血淋淋的蔣末兒。腦海裏響起了我中午在樓梯上聽到的學生說的話:“又一個蔣末兒!”


這句話在我心裏回蕩著,聲音越來越大,使我感到腦脹欲裂般的痛苦:“又一個蔣末兒!又一個蔣末兒!又一個蔣末兒!……”


我艱難地搖搖頭,盡力驅趕著那個聲音。


我問劉旭剛:“旭剛,……你也認為……蔣末兒的死是我的責任?”


“只要你願意,你當時就可以救她的。可你選擇了放棄。”


“是啊,我也一直為此事而感到十分的內疚。不,不只是內疚,蔣末兒死後,我自殺的念頭都有過。”


“可你仍然活著,而且活得很好。你不但活得很好,而且在用畫布上的一個又一個的蔣末兒賣著高價。畫布上的蔣末兒為你帶來了成功,為你帶來了豪華的別墅、進口汽車。而真正的蔣末兒卻孤獨地長眠在地下,早已被你所遺忘。這對她公平嗎?”他的語氣變得冷峻而殘酷,我從來也沒有見過他這樣的表情。


我無言以對。


劉旭剛冷冷地、一字一頓地說:“你是個偽君子,馬軍。”


我呆在那兒。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在門口處,他停下腳步,背朝著我說:“我仔細看過了,你那些畫並沒有被毀掉。那些塗改用的全是水粉顏料。”


我不知該說什麽。


他長嘆一聲,說:“好好善待舒悅吧。不要讓她成為第二個蔣末兒。”


他走了。


我再次楞在那兒,我覺得自己像一個剛從審判席上走下來的罪犯,當法官和旁聽席上的人都退場之後,我站在空蕩蕩的法庭中央,無助地等待著即將面臨的懲罰。


這時我身上的手機響了,將我從癡呆狀態驚醒,是院長打來的,他叫我馬上去他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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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院長

我走進美院的辦公樓,那是一個現代化的環形建築,外觀設計得很別致。


院長辦公室在三樓,我坐電梯上去。


出電梯的時候,有兩個學生,一男一女,和我打了個照面,他們在往電梯裏面走。那個女生是我的學生,叫高敏。她熱情地和我打招呼。就在電梯門關上的一霎那,我看了一下那個男生的臉。


那是一張特殊的臉,熟悉,非常熟悉,而且蒼白如紙,一幅病態。關鍵是那雙眼睛,在盯著我,死死地盯著我。


電梯門關上了。但我楞在那裏。


雖然只有幾秒鐘,但那張臉和那雙眼睛足以讓我永生難忘。


我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看到過這張臉,但它確實令我不安。


我來到了院長辦公室。


美院院長長了一身令人驚異的肥肉,將身後的真皮老板椅塞得滿滿的。他的肥胖使他的頭部看上去十分的圓,像一個籃球。他總是將留存不多的幾根頭發整理得油光錚亮,稀稀拉拉地擺放在基本上已經完全荒蕪的頭頂上。


我走進他辦公室時,他正用一只肉球似的胖手嗒嗒地敲擊著桌面。


“院長,您找我?”


“啊,來啦,坐。”他不冷不熱地說。


我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靜靜地等他發話。他說話時,永遠都是將頭靠在皮椅靠背上,有點像閉目養神的樣子。


“馬軍,怎麽樣,巴黎國際藝術節的作品有點眉目了嗎?你可是我們院裏最有希望的人選嘍。”他笑了,一雙鼓起的蛤蟆似的眼睛瞇成一條線,我感覺他那肥臉上的笑容是勉強擠出來的。


“我正在構思。”


他用老一輩革命家的口氣說:“不要辜負我們對你的希望啊。”


“是,我一定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不辜負領導對我的希望。”我把目光投向院長身後的一幅巨幅國畫作品。畫上幾位深受群眾愛戴的老一輩領袖人物在指點江山,談笑風生。這是院長幾年前的得意之作,曾經在全國引起轟動。他之所以當上院長,跟這幅畫有很大關系。


我又將目光移到那只仍在不停敲打桌面的肥胖的手上。我註意到,那只手的手背有幾塊赫然醒目的白斑,顯然是某種皮膚病,看上去有些令人作嘔。


“院長,您專門將我找來,不只是為了關心我的創作吧。”


“好吧,馬軍,我不希望再出現第二個蔣末兒。”


“您指的是什麽?”我雖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但我還是想聽他自己解釋完整。


“馬軍,這個世界是由規則組成的。每個行業都有自己的遊戲規則。你一定清楚作為一個高校的教師,應該遵守怎樣的遊戲規則。”


“請問,我違反了哪條規則了嗎?”


“你知道,一個教師最忌諱的是什麽嗎?”


“願聞其詳。”


“師生戀。”他一字一頓地說。


我盡管有思想準備,但還是楞了一下。


“……院長,您是不是聽到別人說什麽了?”


“馬軍,我知道,上次你沒有當上副院長心裏不痛快。那次也是因為蔣末兒的事弄得滿城風雨,我承受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要不是有一個蔣末兒,那個副院長的職位就非你莫屬了。從那以後,我一直在觀察你,也一直在為你尋找新的機會。”


“院長,你把我想錯了,像我這樣的人,是不適合當什麽領導的。我唯一的愛好就是畫畫,只要我能畫畫,叫我幹什麽都行。”


“那你就好自為之吧,請記住我說的遊戲規則。”


從院長辦公室出來,我站在電梯門口等電梯上來。猛然覺得不對勁,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看。我相信這是每個人都有的一種第六感覺。別人站在你的身後看你,即使他不發出任何聲響,有時你也能感覺到。現在我就是這種感覺。也許是看到電梯使我聯想起了剛才電梯裏的那張臉。


這時我聽到空氣中傳來一聲陰森森的說話聲:“把我的如意還給我!”


那個聲音不大,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猛然回頭,身後空無一人。


我想是我的耳朵產生了幻聽。


但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


“把我的如意還給我!”


那聲音像耳語,就好像誰附在我耳朵上說的。


我環顧四周,終於看到走廊盡頭的陰影處站著一個穿白衣服的人,他雙手垂立,沒有做任何事情,只是在用眼睛盯著我。好像他站在那裏就是為了看我。


空蕩蕩的走廊裏就我們兩個人。


我看出來了,他就是剛才電梯裏的那個男生,而且,他穿的是一件——夾克衫。


他和公路上追趕汽車的那個少年很像,那衣服、那發型、那眼神都很像。


他的臉好像比我剛才看見的時候還要白。


我心裏有點發毛。


當我還是壯起膽子向他走去,打算上前問個究竟。


但是那個男生看到我向他走去,一轉身從樓梯跑下去了。


我坐電梯下樓後,到處看了一下,但再沒有看到那個男生。我想到了那個叫高敏的女生,既然他們在一起,一定互相認識。我來到女生公寓,找到高敏的宿舍。


宿舍裏沒有別人,只有高敏一人正躺在床上戴著耳機聽MP3,我走到她面前她都沒有註意到。看到我猛然出現在她面前,她驚訝地長大了口。


“馬老師,是你。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就不能來?怎麽,不歡迎老師來嗎?”


“哪裏哪裏。只是我沒想到老師會到這裏來。我們盼都盼不來呢。老師,你整天都忙什麽呢?跟神龍似的見首不見尾。昨天我們幾個還說你呢。”


“說我什麽?肯定是說我壞話了。


“她們說老不見馬老師,我們都快想不起來馬老師長什麽樣了。”


我笑笑說:“我來是問你一件事。剛才和你在一起走進電梯的人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她瞪大了眼睛說:“什麽男朋友啊,剛才電梯裏就我一個人呀。”


“我清楚地看到一個男生和你一起走進去的。想抵賴?你放心,我不是負責管學生談戀愛的。”


“可是,剛才電梯裏確實就是我一個人啊。”


難道是我的幻覺?


我心裏又開始發毛。


高敏的桌子上放著一個小玻璃像框,我低頭一看,不僅驚呆了。那是她和一個男生的合影,正是那個身穿白色夾克衫的男生。


“高敏,這是誰?”


“噢,他是我高中時的同學。”


“現在在哪裏?”


“死了。”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懵了:“死了?!怎麽死的?”


難道真的是那個滿臉是血,追趕汽車的人。


“唉,車禍。多優秀的學生!怎麽就會死呢!”高敏難過地快要掉淚了。


“什麽時候死的?”


“幾天前的事。”


我覺得我的心一直在往下沈,沈到一個無底洞裏去。


這時,我在高敏的床頭上看到了一個令我目瞪口呆的東西。


那是一個骷髏頭,和舒悅戴的那個完全一樣。


我再也沒有心情呆下去了。我心不在焉地安慰了她幾句,就借口出來了。我看到辦公樓前聚集了不少學生,來來往往的。


在那人群中,我又看到了他的身影,白色的夾克衫,在人群中很醒目。他一動不動地站在人中間,雙手僵硬地下垂著,目不轉睛地望著我。


我的耳邊仿佛又響起了那個不大不小的聲音:“把我的如意還給我。”


我心裏的恐懼疾速地升級了。


我快步離開那裏,但我斷定,那個身影一定會一直跟隨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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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如意,如意

劉旭剛是對的,我的畫沒有被毀掉。


油畫是用油性顏料畫的,幹後不怕水,而那些塗改用的水粉顏料用洗衣粉水很容易就洗掉了。雖然清洗那些油畫用了我一個下午的時間,但我心裏感到十分欣慰。


最後,我看著清洗過的油畫,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我錯怪了舒悅,我要將她找回來。


我回到家裏,希望她能在那兒。可是沒有。


我決定到她居住的院裏去找。


我在舒悅那晚上給我指的家屬院門口停下車,往裏走的時候,被門衛室的看門老頭叫住了。


“餵,找誰?”


“有個叫舒悅的小姑娘是住在這院裏吧?”


“叫什麽?”他的耳朵好像有點聾。


“舒悅,是個高中學生。”


沒想到他聽後臉色大變,沈下臉來說:“我們這兒沒有這個人,你快走吧。”


“可她說過她住在這兒的。”我擡頭再次審視那棟家屬樓。


“少啰嗦,快走吧。”他在向外趕我。


舒悅就這樣謎一樣的消失了,兩三天過去了,沒見到她的任何蹤跡。我多次到那個院子去找他,都被那個看門老頭給趕了出來。


那天,我又一次被趕了出來,無可奈何地回到了車裏。我不甘心就這樣無所收獲地離去,就坐在車裏等著機會。過了一會兒,我看見一位提著菜籃子上街的老太太從院子裏面走出來。忙從車裏鉆出來上前問她:“大媽,你們這院裏是不是住著一個叫舒悅的中學生?”


老太太警惕地打量了我一遍,反問道:“你找她幹什麽?”


我態度極為誠懇地說:“我是她的老師,學校裏讓我找她有事。”


老太太驚訝地張大了嘴,說:“不會吧,那個小姑娘都出事一年多了,難道學校裏還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他們學校的呀?”


我心裏像五雷轟頂一樣震驚。


“出事?你說她一年前出什麽事了?”


老太太再次審視著我:“你到底是不是他們學校的呀?她出事的時候,學校的主要領導都來過了。”


“噢,我是今年剛調來的老師,我翻學生檔案的時候發現了這個學生的名字,就想搞清楚她到底怎麽了。”


老太太恍然大悟地說:“噢,我說你怎麽能不知道呢。我告訴你啊,這個小姑娘她父母都在國外,留下她一個人在這裏上學。去年的夏天的一天,她晚上一個人跑到陵園裏去了,第二天在陵園裏發現了她的屍體,誰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死的。你不知道呀,她死的樣子好怕人耶!”


“什麽樣子?”


“她身上沒有任何傷疤,雙眼瞪得大大的,嘴巴也長得大大的,還笑著。誰看了誰都害怕,但誰也說不清她是怎麽死的。公安局的人說,她可能是死於突發性心臟病。其實我們都知道,她肯定是被鬼纏了身。據說,她父母從國外回來後,請殯儀館的人給她化妝,那個化妝師怎麽也把她的眼睛合不上。”


這時我的心都縮成了一團:“有這樣的事?”


我越是表現得驚恐不已,老太太越是說得來勁。


“還有啊,最奇怪的事還在後面呢。”


“還有什麽事?”


老太太看了一眼門衛的房間,湊到我的面前低聲地說:“我們這裏的人都不讓往外說。我告訴你啊,那個姑娘死後,她的父母又去了國外,再也沒有回來,她家裏一直都沒有人住。可是,夜裏有人常看見那屋裏亮著微弱的燈光,忽明忽暗的,聽說呀,有人還聽到過屋裏有人說話呢。哎,你知道嗎,聽說看門的那個老頭有一次看見那女孩夜裏從這門上翻過去了。”


“竟然有這樣的事!你都是聽人家說的吧,沒有親眼見過。”


“哪還敢親眼看見呀,據說,那女孩家對面住著的高師傅就因為親眼看見過她,第二天就出車禍死了。哎,你可別說是我告訴你的啊。”


我再也沒心思聽下去了,我忘記了是怎樣與那老太太告別,怎樣離開那裏的。這些道聽途說的故事,往往是越傳越神乎其神。但不可否認我現在心裏很亂,也很害怕,我對自己的信仰都產生了懷疑。一方面極想知道舒悅的下落,另一方面又怕看見她。


沒有了舒悅,我的油畫創作也毫無進展,構思無從進行。我曾試著靠我的記憶力往下畫,但根本畫不出我想象的效果,我一次又一次地塗上顏色,又一次又一次地用油畫刀將顏色刮掉。一個藝術家最痛苦的莫過於此。終於,我再也受不了了,將一把五彩繽紛的畫筆憤憤地仍在地上,下樓開車去了高速公路。我把油門一腳踩到底,感受著車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聽著眾多秋天的飛蟲撞死在車身上時發出的劈劈啪啪聲,現在每秒鐘有幾十只微小的生命葬送在我的車窗玻璃上,我體驗到一種惡毒的快感。


我希望在路上發生點什麽,甚至車禍,但什麽也沒有發生——除了最後我將油箱裏的油耗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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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

回到家裏,我看著空無一人的房子,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孤獨和寂寥。我百無聊賴地一下倒在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電視裏正在播放一則新聞,畫面上出現玩具店裏的情形。播音員的聲音:“現在,兒童玩具真是變化多端,無奇不有,只要你能想象得出的玩具商都能制造出來。近幾天來,本市出現的一種怪異玩具大受小顧客們的歡迎,它是一個小小的骷髏頭。”


電視裏還介紹了這種玩具的特殊功能,包括眼睛流血,伸舌頭等等。


接下來是三維動畫制作的骷髏頭動畫廣告。幾十個骷髏頭在節奏強烈的迪士克音樂伴奏下跳著動感很強的街舞。


我長嘆一口氣,前面的荒誕經歷大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釋。


那舒悅呢?


舒悅,你在哪兒?


電視節目越來越無聊,我躺在沙發上看著,不知不覺地在沙發上睡著了。


是劉旭剛將我叫醒的。


“馬軍,馬軍。”他的聲音好急促啊。


我睜開惺忪的睡眼,立即被他的樣子嚇呆了。


他的眼睛在出血,血順著他的臉流到嘴邊。最讓我感到恐懼的是他竟然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痛苦,而是興奮地笑著。他的胸前掛著那個精巧的骷髏頭,骷髏頭的眼睛也向外流著血。


我驚恐地問他:“你,你的眼睛怎麽啦。”


他笑了笑,他笑得好古怪呀。他說:“沒事啊。”


“可是,……你在流血。”


“哥們這你都不懂,這是淚水。”


“你怎麽也帶著骷髏頭?”


“這叫如意,你沒帶如意吧。走,我去給你買一個。”


我起身抓住他的肩膀奮力地搖著他,大聲地說:“旭剛,旭剛,你醒醒,你快醒醒!你一定是被骷髏頭感染了。”


只見劉旭剛古怪地笑著,眼珠突然向後面翻去,那眼球至少翻轉了180度,露出了充滿血絲的白眼球。我不由地倒退一步,跌坐在沙發上。


他用那沒有一點黑色的紅白相間的眼珠望著我,請訪問向我伸過手來:“馬軍,我很好,真的,我沒事。我從來都沒有現在舒服過。走吧,跟我走。”


他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眼淚”,竟然將臉皮拉下了一片。露出了血淋淋的肉。


我魂飛魄散地跳起來,向門口奔去。


門外漆黑一片,我在黑暗中狂奔著,看不到任何的燈光。來到校園裏,總算看到了一片亮光,只見許多學生和教職工紛紛向大禮堂走去。


我隨著他們走進大禮堂。燈火輝煌的大禮堂中坐滿了人,舞臺上,肥胖的院長坐在最中間的桌子上——他竟然將他那碩大的屁股坐在桌子上面。天哪,他的兩只眼睛也在流血,並且,他的胸前也帶著那個骷髏頭!


我奮不顧身地大喊:“院長被骷髏頭感染了,快送他去醫院。快送他去醫院。”


大禮堂裏所有的人都齊刷刷地回頭望著我,我這才發現,我身邊的那些人,不,大禮堂裏所有的人的眼睛都在流著血。他們胸前都帶有一個骷髏頭。


我呆立在那,感到自己靈魂出竅了似的。


突然,有人高聲喊道:“他沒有戴如意!他沒有戴如意!”


更多的人喊起來:“他沒有戴如意!抓住他!”


我轉身出門再次狂奔起來,所有的人都追出來了。我感到越來越跑不動,前面的道路也越來越難走……


我的前面出現了一個人,他擋住了我的去路。


他就是那天晚上公路上追我汽車、滿臉是血的少年。


“把我的如意還給我!”我又聽到了那句話。


他像一張沒有厚度的大紙片那樣向我飄了過來,我的腿再也邁不動了,眼睜睜地看著他到了我跟前,伸出布料一樣柔軟的手臂纏住了我的脖子。那張帶血的臉變得無比的猙獰,幾乎緊挨著我的臉。於是,我的胸口憋悶起來,我的喉嚨無法呼吸,我的舌頭不由地長長地伸了出來。我感到我的眼睛好脹好脹,眼珠在向外突出。


我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我完了!


這時,我醒了。發現自己仍然躺在沙發上,沒有劉旭剛,沒有那些追我的人。電視節目已經完了,顯示的是藍色的屏幕。我這才明白自己剛才是在做夢。


我打了個哈欠,掏出手機看了看表,都淩晨2點了。


我起身走到電視跟前,熟練地擡腳用大拇趾關了電視,準備上樓。


就在我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聽到房間裏什麽東西摩擦的聲音。這房間裏應該只有我一個人,有老鼠了嗎?


我仔細聽了聽,聲音是從書房裏傳出來的。我走到書房門口,看到微弱的燈光從書房半開的門縫裏射出來。裏面的磨擦聲變得十分的清晰。


不像是老鼠的聲音,而且,我記得很清楚,我沒有打開過書房的燈。


我慢慢地推開書房的門。


書房最裏面有一排書架,書架前有一把椅子,那椅子上坐著一個人,一個背對著門口的人。


那個熟悉的頭發、背影輪廓和衣服告訴我,那是舒悅!


我找了她好幾天,原來她一直都隱秘地呆在我的家裏。


這麽晚了,她在幹什麽?


她手裏拿著幾支畫筆,在她面前的畫布上奮力地,不,應該說是狠狠地塗抹著。她那瀑布般的一頭秀發左右搖晃著。那磨擦聲正是她塗抹畫布的聲音。


原來她也會畫畫。


畫布上,蔣末兒微笑的面孔已經面目全非了。我看到蔣末兒張著一張血盆大口。


我想喊她,叫她住手。可我忍住了。是啊,誰讓我委屈她呢。就讓她盡情地發泄吧。


我要向她道歉,我想給他最溫柔最溫柔的安慰。我要告訴她,我需要她,我愛她!我再也不能讓她離我而去。


於是,我慢慢地走到她的身後,將手默默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我感到她的全身抖動了一下,她停止了塗抹。手上的畫筆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她知道我來了,但她沒有回頭。


“舒悅,請原諒我。”


她停在空中的手顫抖了一下,我註意到了她的手,這回使我看清了她的手,那不是什麽少女的手,而是一只蒼老的、充滿核桃皮似的皺褶的手!


她的身體再次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緩緩地轉過身來。


天哪!那頭秀發的前面,竟然是一個沒有皮肉的骷髏頭臉!眼睛黑洞裏汩汩地向外流淌著血!


那骷髏頭活動著它那裸露的牙齒說:“馬老師,我一年前就死了,你不知道嗎。”


我大叫一聲,再次醒了。


我睜開眼睛,周圍空無一人,又一次發現我仍然躺在沙發上。電視還是顯示著藍色的屏幕。房間裏什麽聲音也沒有。原來我剛才並沒有醒來,只是從一個噩夢進入了另一個噩夢。


我感到出了一身大汗,我坐起身,發現一張紙片從我的手中飄落到地面上。我撿起來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馬老師:


下次見到我,請您一定殺了我。切記切記!!!


舒悅


是舒悅。


她來過了?


我是不是仍然在夢裏?我在自己大腿上用力掐了一把,感到了鉆心的疼痛。這種疼痛使我心裏踏實了。


我起身在一樓到處找她大喊:“舒悅,舒悅。”


我突然感到在我跑動的過程中,有什麽東西打擊著我的後背。我回頭一看,什麽也沒有。我再跑動,那個東西又開始打擊我的後背。我再次回頭,還是沒有。


我伸手脖子上一摸,摸到了一根細細的鏈子。我順著鏈子拉出來一件東西——骷髏頭。與舒悅佩戴的那一只完全一樣。


原來是打擊我的背部的東西是它。


我身上怎麽會有它?難道是舒悅給我戴上的?


諾大的房子裏只有我空洞的呼喊聲和墻上電子石英鐘表發出的微弱而清晰的滴答聲。


我的目光又回到紙條上,舒悅為什麽給我留下這樣的紙條?她為什麽叫我殺了她。為什麽?


我感到臉上的汗水流到了嘴裏,鹹鹹的。我舉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我的汗水在手上感覺粘粘糊糊的,再看一下那只擦汗的手,是滿手的鮮血!


我奔向衛生間,在鏡子裏看了一下自己的臉。卻沒有發現任何的血跡。再看看手上,卻只有透明的汗水。當我擡頭在看鏡子裏,卻看見自己的臉後面還有另外一張臉。!


鏡子中,我的身後站著一個人——蔣末兒!


她的臉上那條可怕的傷疤痛苦地扭曲著,使她的臉變得醜陋不堪。她咧開嘴,像是在笑著,可又像是在哭。我全身的血液霎那間都凝固了,手臂僵在半空中不會動了。我慢慢地回轉身——沒有,什麽也沒有。再看看鏡子裏,也什麽也沒有。


我在屋裏巡視了一遍,仍是一無所獲。我可能真是快瘋了,剛才肯定是我的幻覺。


我再次掐了自己的大腿,又體會了一下那真實的鉆心的疼痛。然後沖了一個熱水澡,上樓睡覺了。


那天晚上,我又夢到了蔣末兒,嚇醒了一次,後來幾乎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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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警察又來了

第二天早晨,我躺在床上懶得起來。上了一趟衛生間又回到床上,翻開一本外國畫家的油畫冊子看了起來。


樓下的門鈴響了。我想一定是劉旭剛,我一邊答應著,一邊穿衣服下樓。透過貓眼一看,不禁大驚失色——我看到了那個白色的夾克衫,和那張熟悉的目無表情的臉。


我大腦記憶深處那只蟲子又開始湧動起來,它活動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厲害。它在折磨著我那本來已經脆弱的神經。


我現在已經肯定,這張臉我不但從前見過,而且還十分熟悉。只是我一直都在躲避著它而已。


我的身體靠在門上,緊緊地頂著門,手和腿發抖了。


然而,那個人並沒有在敲門。門外一陣沈寂。


等我再從貓眼往外看時,門外已經沒有人了。


我膽戰心驚地慢慢打開了門,門外確實沒有任何人。我回到屋裏,緊緊地關上門,卻發現地上有一封信。


那是一個普通的信封,不,是一個美院內部專用的信封。信封上屋空無一字,沒有地址,沒有姓名,沒有郵票。


我打開信封,裏面的紙上只有一句話。


馬老師,我來取實驗報告。


實驗報告?實驗……報告?天哪,是他!真的是他!


我腦海中閃現出一張猙獰的臉,那張臉瘋狂地叫著:好吧,馬老師,我們來做一個實驗吧!


一個身穿夾克衫的身影在黑暗中向下墜落,墜落。


我想到了一個名字——陸欣。


我一下癱坐在沙發上。


門鈴驟然再次響起。


我神經質地從沙發上彈起,恐懼到了極點。一定是他回來了。


我戰戰兢兢地從門上的貓眼看去,竟然是肥胖的院長。他以前從來也沒有來過我家裏。


我打開門,把院長迎進屋裏。


“院長,您怎麽來了?快屋裏坐。”


“我來向你了解一個人。”


“誰?”我第一個念頭是他會問有關舒悅的事。


“劉旭剛。”


“他挺好的呀。”我驚訝地說。


“你沒有發現他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沒有呀。他這個人,我最了解。就是有時候發發牢騷,人品不壞,心眼挺好的。”


“啊,那就好,那就好。”他點頭道。


“您是不是聽別人說他什麽啦?”


“聽說他在外面一家公司搞兼職,你了解這件事嗎?”


“我覺得兼職很正常,只要他不影響正常的教學就行。”


“其實也沒什麽,我只是隨便問問,隨便問問。”


他心不在焉地說著,我看出他有些應付我。


“院長,你可不能聽有的人亂講。咱們學院裏有的人整天沒事幹,就喜歡在人背後說三道四。這種人的話您可千萬不能信。”


院長對我的話不置可否,左顧右盼地看著我的房間。


“這屋裏就你一個人?”他問。


“是啊。”我心裏暗自慶幸舒悅此刻不在屋裏。


“啊,對了,抓緊時間搞你的創作啊。我們和省美協聯系了一下,要在選送作品之前在省美術館辦一個入選作品預展。”


“知道啦,謝謝您的提醒。”我點頭哈腰地說。


“那我就先走了。”


我發現院長在看我的胸前,這時我才意識到我仍然帶著那個骷髏頭。


院長用迷惑不解的眼神望了我一眼,沒有說什麽,轉身走了。


我送走院長,上樓開始正式穿衣服,洗臉刷牙。這時我聽見門鈴聲又響了。


我開門一看,是警察!正是上次來過的那兩位。


“我,我沒打電話報警呀。”


那個馮隊說:“關心一下你嘛。”


“謝謝,謝謝。”


“這兩天你家裏還發生過什麽事嗎?”


“啊……沒有,沒有。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煩躁。”


“你那個妹妹呢?”


“她,……她出去了。”


“她真是你妹妹?”


“呃,……怎麽說呢,不是親妹妹。”


“啊——不是親妹妹。”他的“啊”拉得很長,顯得意味深長。


“其實,我們是師生關系。”我解釋說。


“師生?你教她什麽?”


“美術,她想報考美術學院。”


“你是畫畫的?”


“美院教授。”我糾正他道。


“她叫什麽名字?”


“舒悅。”


“怎麽寫?”


我忙找來紙和筆寫舒悅的名字,兩個警察在客廳轉悠著到處看。我將寫好的名字交給馮隊。兩個警察看了之後交換了一下眼色,馮隊對我說:“你的姓名?”


“馬軍。”


“馬軍,馬教授。看來,你得跟我們去一趟警局。”


我懵了:“為什麽呀,我良民一個呀。”


“馬教授,不是抓你,是想向你了解一些情況。”


“能告訴我是什麽事嗎?”


“是關於一樁殺人案。”


“殺人案?!誰,誰被殺了?”


“韓佳。”


“韓佳是誰?這個名字我聽都沒有聽說過。”


“我們還是到警局去談吧。”


雖然警察說的是協助調查,但他們完全像審問犯人那樣對待我。我坐在屋子中間的一把椅子上,雪亮的白熾燈直射在我臉上,刺得我的眼睛幾乎睜不開。三個警察坐在辦公桌後面,其中一個女警察認真地做著紀錄。這種陣勢我還從來都沒有經歷過,所以,心裏十分害怕。


“姓名?”


“馬軍。”


“年齡?”


“32.”


“職業?”


“教師。”我心裏有一股無名之火越燒越旺。


“工作單位?”


“美術學院。”


“和被害人關系?”


這句話惹怒了我,我憤怒地喊:“不知道!我說過,那個名字我聽都沒聽說過。”


“你不要激動。要配合我們調查。”那個女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