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
我從旭剛手裏搶過鼠標,發瘋似地狂按著屏幕上的瀏覽按鈕,想找到哪怕一張正常的照片。但是沒有,只要是應該有舒悅的照片都不正常。最後我放棄了希望,一個我不願聽到的聲音在我心中響起:“她不是人!她是鬼!她真的是鬼!她就是那個失蹤的女屍……”
我努力地想把這個聲音從腦海中趕走,可是它越來越響,使我幾乎要窒息了。
劉旭剛關切地說:“馬軍,你的臉色白得像是一張紙。”
我木然地癱在沙發上,我的聲音從來沒有這麽虛弱而無力:“旭剛,我現在真希望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我希望舒悅根本就沒有出現過,我希望她只是我的一個夢境。我多麽希望趕快從這個夢中醒來。旭剛,幫幫我,快幫我從這個夢中解脫出來,要不然我真的要瘋掉了。”
劉旭剛拉著我的手說:“你放心,我會讓你看到事情的真相的。”
我的手機響了。我一看來電號碼,竟然是舒悅的。我心裏一陣緊縮。
“接吧,沒事,有我在呢。”劉旭剛鼓勵我。
我按下了手機接聽按鈕:“餵。”
對方沒有反應。
“餵,餵!”我提高了嗓門。
我等待了幾秒鐘,終於聽到了舒悅熟悉的聲音:“馬老師,你好嗎?”
“舒悅,你在哪兒?”
“你是在家嗎?”她不回答我的問題。
“我是在家。”
“你和誰在一起?”
我看了劉旭剛一眼,見他又是擠眼睛又是搖頭,就說:“我一個人,沒別人。”
“馬老師,我想見你。有很重要的事告訴你。”
我一聽不由地害怕起來,劉旭剛對我點頭,於是我說:“那你來吧。我在家裏等你。”
“我想在外面見你。”
“我的車不在了,我不想出去。”
“好,那我來你家。”
舒悅說完就掛了機。
我一直在期待著舒悅的出現,而現在她真的要出現了,我卻反而忐忑不安起來。雖然有劉旭剛在這兒,但我還是無法預料舒悅的再次出現將意味著什麽。
劉旭剛看出了我的心思,安慰我說:“別怕,我有辦法對付她。”
隨著一陣又一陣窗框滑動的噪音,我和旭剛將屋裏所有的窗戶都一一關上了。窗戶是那種白色的塑鋼窗框,密封性能很好。
可以用八個字來形容我們倆當時的心情:草木皆兵,如臨大敵。
劉旭剛躲進了書房中。客廳裏只剩下我孤零零一個人。我打開電視,但一點也看不進去。我想象著舒悅來後將發生的一切,想象著舒悅重新出現的樣子。她變了嗎?她還是那樣純情天真、那樣調皮嗎?還是已經變成了另一副完全陌生的面孔,一張血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面孔?但無論怎樣,她的出現將意味著一切的一切都將要水落石出了。不管那個結果是一個喜劇還是恐怖的慘劇,我將從這個噩夢中解脫出來。
應該來的想躲也躲不過,那就索性早日到來吧。我在心裏反復地用這句話給自己壯膽。但還是無法減輕我的恐懼。
另一方面,在我的內心,總對面貌天真純潔的舒悅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情結,我一百個不願意相信舒悅真的是一個鬼。我害怕事情的結局打碎舒悅在我心中的美好形象。
這是一個漫長的等待過程,時間長短的相對性在此時此刻得到了充分的驗證。客廳裏的鐘表滴答聲變得那麽地緩慢,那麽地有氣無力。我一方面希望舒悅早點出現,另一方面卻對她的出現有難以名狀的畏懼。
劉旭剛在書房裏沒有一點動靜,這小子可能睡著了,要不就是在上網。
我已經看了兩集無聊的電視劇,客廳鐘表現在的時間是11點45分。
舒悅可能不會來了。
我的神經也早已松懈下來,不象剛才那麽緊張了。一陣睡意襲來,我竟然連打了兩個哈欠。我努力地揉了揉眼睛,將註意力集中在電視上。
這時,悅耳的門鈴聲終於響了!
是舒悅來了?我全身的血液似乎要凝固了。書房的劉旭剛不知是否聽見了門鈴聲。
第二遍門鈴聲響了。
我站起身,遲疑地走到門口。做了一次深呼吸,打開門。
不知什麽時候,外面已經刮起了大風。
門口不遠處站著一個人,一個女人!一個低著頭,長發蓋住了臉的女人。
但她不是舒悅!
她慢慢地擡起了頭。風將她的長發高高地吹起。她的長發優美地在風中飄動著。
這個面孔我再熟悉不過了——
她是蔣末兒!
她不說話,一動不動,用毫無表情的眼睛望著我。她的臉一點都沒有變,只是白得嚇人。我看到了她臉上的那條長長的傷疤,像一只蚯蚓在她的臉上扭動。我的大腦像一個僵死的機器,停止了轉動。我想喊,胸口卻像被什麽東西嚴嚴實實地堵住了,無法將氣流送入喉嚨。有那麽十幾秒鐘我張大口卻無法呼吸。
蔣末兒一步一步向我走來。我終於想到應該幹點什麽了。我鼓起了全身的力氣,奮力地將門關上。插緊了門閂。然後靠在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門外沒有動靜,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客廳裏有個窗戶,我走到窗戶處向外張望。
外面連個人影都沒有。大風將所有的樹木吹得都向一邊倒去。風吹在緊閉的窗戶上,發出嗚咽似的叫聲。這種聲音令我很不舒服,增加了我的恐懼感。
我離開了窗戶,走向書房,準備向劉旭剛說這件事。但我的腳像吸在地上似的邁不動了,因為我看到電視前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她在悠閑地吃著什麽東西,對了,是開心果。
她分明就是我剛才在門外見到的蔣末兒!
我壯了壯膽,用最大的聲音叫著劉旭剛。
“旭剛,旭剛!快出來。”可我感到喉嚨變得沙啞,聲音顫抖著,聽起來和蚊子的叫聲差不多。
謝天謝地,劉旭剛竟然聽到了,跑了出來。
“怎麽啦?”他急匆匆地問我。
“你看?”我擡手指了指沙發上。
“怎麽啦?舒悅來過了?”
“你看沙,沙發上,沙發上!”我機械地重復著。
劉旭剛回頭看了看,沒有出現我期待的極度恐懼的表情。反而很驚訝地問我:“怎麽啦?沙發上有什麽?”
“沙發上,蔣,蔣末兒,她她她坐在那兒。”我的嘴仍然哆哆嗦嗦地,說話直結巴。
蔣末兒仍然在那悠閑地磕著開心果吃。好像我們根本不存在似的。
劉旭剛顯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似的,他不停地問我:“什麽蔣末兒?快說,沙發上怎麽啦?沙發上有什麽?”
我終於能大聲地說話了:“她就在那裏,她就坐在沙發上!”
劉旭剛走到沙發那兒。
我急忙喊道:“別,別過去,她就坐在那兒。”
劉旭剛將所有的沙發都摸了一遍。我分明看著他的手從蔣末兒的身體中滑過。劉旭剛攤開雙手對我說:“你看,什麽都沒有哇。”
我明明看見蔣末兒,而劉旭剛卻看不到。
我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兒,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劉旭剛向我走過來,說:“馬軍。你真地看到蔣末兒?”
我喃喃地說:“她就在那兒,她現在還坐在那兒。她吃著她喜歡的開心果。”
劉旭剛抓住我的肩膀說:“馬軍,聽我說,你可能是覺得對不起蔣末兒,就出現了幻覺。”
我痛苦地搖搖頭:“不,這決不是幻覺,這是真的,她就坐在那兒。”
劉旭剛看著我的眼睛說:“馬軍,你冷靜點。你先閉一會兒眼睛,好,就這樣。……好,現在做三次深呼吸,……現在感覺怎麽樣,平靜點了嗎?……好,現在試著慢慢睜開眼睛。”
我向沙發上望去——蔣末兒竟然奇跡般地消失了。難道,難道真的是我的幻覺?我第一次對我的眼睛產生了不信任。剛才我真的希望蔣末兒只是我的幻覺而已,現在我卻難以接受這個結論。我知道腦子裏出現幻覺那將意味著什麽。一個可怕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馬軍,你快變成瘋子了。”
我沖向沙發,仔細地尋找著蔣末兒可能留下的蹤跡,可是什麽也找不到。沒有什麽開心果。沒有絲毫的痕跡。
“馬軍,你有了幻覺,你快瘋了。”那個聲音又在我耳邊響起來。心理學知識告訴我,幻視幻聽是精神病的先兆。
劉旭剛在一旁安慰著我:“馬軍,你不要太緊張了。你放心,我會幫你的。”
“旭剛,謝謝,謝謝你。剛才要不是你在旁邊站著,我的幻覺可能還要繼續下去。”
門鈴又響了。這個聲音現在聽起來顯得是那麽的刺耳。
我的神經再次高度緊張起來。直覺告訴我,蔣末兒又將出現在門口。
“你鎮靜點,我去開門。”劉旭剛說。
我感激地點點頭,看著他走向門口。
我看見劉旭剛打開了門,對門外面說:“是你啊,進來呀。”
是舒悅!舒悅出現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