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旭剛的秘密
我幾步邁到畫的跟前,痛苦地看著畫面。
畫面上,舒悅已經不再是舒悅,她的臉被換成了蔣末兒那鮮血淋淋的臉。她的口兇惡地張開,露出兩顆巨大的獠牙。
我又憤怒又震驚。伸手摸著上面的顏料。顏料還像剛剛畫上去一樣,是粘呼呼的。
我的腦海中響起了劉旭剛的聲音:“是學生,是學生幹的。”
現在我幾乎能肯定這一定跟劉旭剛有關。
我幾乎能想象得出,在沒有人的夜晚,一個人像幽靈一樣偷偷來到這空曠的畫室,用邪惡的手在這幅畫上兇狠地塗抹著。
我似乎看見劉旭剛面對著被毀掉的作品發出的得意的獰笑。
他一定會得意地說:“馬軍,你做夢也想不到會這樣吧。哈哈……”
“為什麽,為什麽?”我憤怒地喊。
劉旭剛,我多年以來自認為最親密的朋友,卻在悄悄地暗算我。我真想現在就當面質問他,看看他那張嘴臉。
我聽到我的牙齒在咯咯作響,我的拳頭不由地緊緊攥起。
“馬老師,你冷靜點。你再仔細看看這畫。”舒悅說。
“怎麽啦?”
“我看,這根本就不是你畫的那幅畫。”
是啊,剛才我過於激動,沒有仔細看。現在才發現,這確實不像我自己畫的那幅作品。
“你說得對,這真不是我畫的那幅。你看這兒,這種拙劣的用筆,我從來都不這麽用筆的。”
“還有這顏色,這皮膚的顏色,過於鮮艷。根本不是你自己特有的那種風格。”舒悅手指著畫面上的裸體說。
“這麽說,我的畫被別人掉包了?”我思忖著說。
“一位國際拍賣會上一幅作品能以200萬美元賣出的知名畫家的最新力作。我無法想象出它的價值。”舒悅說。
“尤其是當這幅作品是這位畫家臨死前最後一件作品的時候,它的價值會成倍地往上翻。”我對自己的推理結果感到十分震驚。
舒悅也恍然大悟地說:“啊,我明白了,這就是有人害你的真正原因。”
“太惡毒了,太惡毒了!”我聽見自己咬牙切齒的聲音。
今天就是八月十五,清晨的太陽像往常一樣輝煌地升起,樹叢中照樣有許多不知名的鳥在嘰嘰喳喳鳴叫著,林中的空地上,一些老年人在晨練,一切都和平時沒有什麽兩樣。
只是在這個住宅區裏多了一老一少兩個人,周圍沒有人註意到他們的存在。
這一老一少就是我和舒悅。
當天亮之前,我和舒悅來到了劉旭剛住的那棟樓下。那棟樓的對面有一個花園式的休閑場所,那裏綠樹成蔭,還有花架構成的回廊,是一個理想的隱蔽之所。
我們在那找了一個不起眼的地方坐下來。拿出隨身帶來的報紙假裝在讀,眼睛緊盯著劉旭剛所在的那個門洞。
我最討厭的就是等人。等待是一個漫長而令人倍感焦急的過程。我們看著每一個從哪個門洞進出的人:晨練跑步的、送牛奶的、送報紙的,還有背著書包上學的孩子。
“馬老師,看那些孩子。”舒悅輕聲說。
“那些孩子怎麽啦?”
“骷髏頭,他們都帶著骷髏頭。”
是啊,那幾個孩子每人脖子上都帶有一個骷髏頭。有一個小孩一邊走一邊將骷髏頭拿在手裏賞玩。我的腦海裏又浮現出了在市中心廣場目睹的兩個孩子為了骷髏頭惡戰的一幕。
“你看這種骷髏頭像什麽?”我問舒悅。
“像……像咒符。”她說。
“我覺得它更像一種毒品。只不過這是一種合法買賣的毒品。它現在正在整個城市,不,不僅僅是這個城市,也許它正在整個中國擴散蔓延著。它就像一個印鈔機一樣將為LAF帶來難以想象的巨額財富。”
“馬老師,快看,他出來了。”
只見劉旭剛打扮得西裝革履地出現在那個門洞口。筆挺的西裝對於他那瘦小的身材來說顯得過於寬大。他手裏拿著一個精致小巧的黑色皮質公文包。皮鞋也是新的,錚明發亮。他的頭上顯然打上了定型摩斯。
我還是第一次見他穿著如此考究。看來他今天要參加重要的活動。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接著就聽見了汽車開啟防盜器的滴滴聲。他鉆進了樓前馬路上停著的一輛黑色奔馳轎車。很快汽車的馬達聲傳了過來,奔馳車輕巧地掉了一個頭,繞過樓房開走了。
他竟然有如此高檔的一輛汽車!我暗暗感到吃驚。
舒悅長出一口氣,說:“好了,終於可以開始行動了。”
上樓後,我和舒悅碰到了第一個難題:劉旭剛的金屬防盜門。
我驚訝地看著舒悅掏出一根鋼絲,插進鑰匙孔中,一陣摸索之後,門鎖發出清脆的一聲響,開了。
“哇,你原來還有這一門手藝。”
舒悅詭秘地一笑,說:“小時候學的。”
“你小時候是不是跟一群古惑仔在一起呀?”
“差不多是。”
我嬉笑著跟她走進門,但我的笑容馬上凝固了。
舒悅也不由自主地輕輕地“啊”了一聲。
客廳裏站著一個人,面朝著門口這邊。
他是劉旭剛!又一個劉旭剛!
怎麽會有兩個劉旭剛?!
他朝我們倆微笑著,那分明是在嘲笑我們的愚蠢。
他開口說:“你們來了。我等候多時了。”
我震驚之余,正要拉舒悅奪路而逃,卻被舒悅拉住了。
“假的。”舒悅說。
我迷惑了。劉旭剛看起來是那麽的真實,不可能是假的。
“是幻覺。”舒悅說,“你看,他對我們再沒有什麽反應。”
“劉旭剛。”我壯起膽叫道。
劉旭剛依然那麽微笑著,像沒有聽見我的話。
他真的是請訪問一個幻覺!
我走上前去,一直走到劉旭剛面前。他依然那麽微笑著。
我慢慢地伸出手,我眼看著自己的手伸進了他的胸膛裏。沒有什麽血肉之軀,我感覺那全都是空氣。
“哇!劉旭剛真了不起,他竟然能制造出這麽逼真的幻覺效果。”
“現在你知道蔣末兒是怎麽出現的吧。”
“是的,不過,我真的很佩服他的技術。”
我站在劉旭剛面前,像在欣賞一個雕塑作品一樣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我又繞到他的身後看了看,竟然看不出絲毫的破綻。
“完美,真是太完美了!”
“馬老師,你就別再大發贊辭了,別忘了我們是來幹什麽來的。”
“是啊,我差點忘了。”
我們開始搜索劉旭剛的房間。
劉旭剛是個從來不註重整潔的人,這一點也表現在他的家裏。他和我在許多方面都是相似的:東西亂丟亂扔,房間永遠像被小偷光顧過似的亂七八糟。衛生間裏總有一堆沒有洗的臭襪子、臟褲子等物品。
我和舒悅找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東西。
“現在只剩下一個地方沒有找。”舒悅說。
“什麽地方?”
“電腦。”
“對,那個電腦裏肯定有秘密。”
我走過去按下電腦的電源開關。
電腦主機發出輕微的馬達聲,隨著“嘀”的一聲響,黑色屏幕上出現輸入密碼提示,原來劉旭剛設置了開機密碼。
我和舒悅猜測了幾次密碼,都不對。
“得把機箱拆開,進行主板芯片放電。”舒悅說著,開始在抽屜裏尋找什麽。
“找什麽?”
“螺絲刀。”
我一下就把螺絲刀找了出來,遞給她。
“你對他的家還挺熟悉的,啊?”
“那是,我們本來是好朋友嘛。”我自己都覺得現在說出“朋友”兩個字特別刺耳。
機箱被打開了,舒悅在裏面搗鼓了一下,重新開啟電源。
竟然直接進入系統了,微軟公司的藍天白雲下飄舞的窗子圖案出現在屏幕上。
我再次驚訝地對舒悅說:“這些又是在哪兒學的?總不是小時候就會吧。”
舒悅再次詭秘地笑笑說:“我外公教我的。”
屏幕上再次出現了密碼輸入提示。
舒悅也傻眼了:“這個我可沒辦法。即使有辦法也得試驗半天。”
“那怎麽辦呢?我們兩個中你就是專家呀。”我問舒悅。
“有一個很笨拙但很實用的方法。”
“什麽?”
“把裝數據的硬盤卸下來帶走。”
“好,那只能這麽幹了。”
舒悅關了電源,熟練地從打開的機箱裏卸下了硬盤。然後再將機箱合上。
“我們快走。”我催促說。
“等等,還有一件事要做。”舒悅說著再次打開了電腦電源。
我看見她在屏幕上飛快地修改著什麽,然後笑道:“我要讓他暫時查不出來電腦故障。……好啦,可以走了。”
舒悅小心翼翼地將卸下的硬盤用報紙包了起來,裝進一個塑料袋裏。
我們向門口走去。
我看了一眼站在客廳的劉旭剛。他依然略帶嘲諷地微笑著,他似乎改變了點姿勢,對了,他的手上多了一個公文包。
我再次由衷地感嘆:“真是一見絕妙的藝術品!”
我再次走近他,伸手在他的胸膛上摸去。幾乎在同時,我聽到了舒悅的尖叫聲:“快跑。那是真的!”
可是,我的手指尖已經碰到了他的胸膛。
我感到那不是空氣,是實實在在的有彈性的肉體!
我的手像碰到了滾燙的鐵鍋,閃電般拿了回來。
我震驚地望著劉旭剛,完全驚呆了。
原來劉旭剛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回來了。
“你好,馬軍。”他的笑容變得猙獰了。
我傻笑著也回應了一句:“啊,你好,旭剛。”
我的一個“剛”字還沒說完,就揮起拳頭向他那獰笑的面孔打了過去。
這一下打了個正著,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發出重重的悶響。
我得意地看了看我的拳頭,朝拳頭吹了一口氣。
“快走!”舒悅過來一把拉住我就向門外跑去。
樓梯上,我和舒悅飛快地下著樓。我們聽見頭頂上劉旭剛追趕我們的腳步聲。
我們跑到樓梯口的時候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門洞外面站著兩個人,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從那兩個人的裝束來看,他們像是打手。
我和舒悅無路可走了。
在這種時候,男人應該沖在前面。
我心裏雖然害怕,但還是表現出十分英勇的樣子,摩拳擦掌,上前準備戰鬥。那兩個人也擺出了搏鬥的架勢,這時,我們已經來到了門洞口上。
我沖上去對準一個家夥就是一拳,嘴裏喊著:“舒悅快跑。”
可那個家夥巧妙地躲開了,並且抓住了我的胳膊,一用力,將我摔向馬路的對面。我倒在花壇邊的地上。路邊花壇上一位年齡大的澆花工人被這裏發生的事嚇懵了。他拿著水管站在那兒發呆。
我被摔得眼冒金星。那兩個家夥得意的笑著,又逼了上來。
我活動了一下腿腳筋骨,驚異地發現自己還能動。我跳起身上前一把奪過那根水管,將水的壓力調大,朝那兩個家夥射去。
我看到他們東躲西藏但還是被我澆得像落湯雞似的,感到很開心。正在我得意之際,水管裏卻沒有水了。我扔下水管,眼看著他們兩個人向我沖來。
我看了看周圍的地上,再也找不著任何的工具。
這時,劉旭剛也跑出門洞來。大聲喊著:“抓住他!別讓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