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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第十九號單位

【短篇】第十九號單位

  茶餐廳內,其中一個卡位中,一對年輕男女正在互相對望著,沉默不語。雙方的眼光都不大友善,像在埋怨對方的態度般。任誰也看得出這對小情侶正在耍花槍,縱使桌上沒有任何食物,伙記們也暫時不敢插入這場感情風暴。
「不要那麼小器吧!」男子打破沉默向女子嚷著,語氣帶點不滿。
「我小器嗎?看著男友在自己面前與其他女人拖拖拉拉的,那個女人不會生氣?」女子盯著男子責問,眼神凌厲。
「放鬆點吧!做生意的逢場作戲那有甚麼不妥?」男子攤開雙手高聲嚷道,毫無半點悔意。
「逢場作戲?談生意也需要這麼親密嗎?只差在不當街親吻罷了!」女子靠近男子,繼續破口大罵,極度不滿男子理所當然的態度。
  男子被女子的惡形惡相嚇了一跳,不經意向後退避,撞到背後椅墊。他見她兇惡得如母夜叉般,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搖搖頭,作出一個重大決定。
「既然我倆已失去互信,倒不如分手吧!」男子軟軟地倚傍在軟墊上,放下雙手,滿面無奈地說。
  男子話未說完,女子彈起身子,雙手猛地一拍,打得桌子隆然作響,立即吸引眾人的目光。她流著兩行晶瑩的淚珠,以怨恨的眼光凝視著他。他早已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所嚇怕,欲再退後,只是受椅背所阻,迫得硬坐在椅子上,帶點畏懼地抬頭看著她。
「張文全,是我甩掉你的,並不是你向我提出分手!」女子抹拭臉上淚水,以沙啞的聲音,厲詞嚴色地向男子說。
  張文全看著女子迅速離開,凝視著她的背影,呼吸顯得有點急促,激動的情緒仍未平復。女子忽然停步回頭,淚盈滿眶,以怨毒的眼光盯住他。
「我要你為這件事負上全部的責任。」女子一字一字的吐出來說,說罷逕自離開茶餐廳,情緒竟出奇的平靜。
「痴線!」張文全指著女子大罵了一句。

  夜幕低垂,張文全獨自在街上遊蕩。與女友分手後,他的情緒極度低落,於是佯裝病倒,向公司請了一天假,以平復情緒。
  「鈴…………」電話鈴聲響起,張文全拿出手提電話接聽。
「喂?」張文全應了良久,對方仍沒有回應,連續叫了兩次,也沒有丁點反應。
  就在張文全欲掛線之際,電話聽筒突然傳來一把熟悉不過的聲音。
「張文全……」女子的聲音微弱而幽怨,直教張文全頓然驚醒過來。
「卓琳?」雖然背景非常嘈雜,但是相處多年的女人的聲音,張文全一聽便認得出,他緊皺眉頭,感到桌琳有點異常。
「我現在身處飛龍樓一四一九室,如果你十分鐘內不來到我這裡,我便死在你面前。」言詞非常嚇人,語氣卻出奇地平靜,卓琳說罷便掛了線。
「喂!喂!」張文全欲出言勸止,電話筒內只剩下長響,根本沒有回應的機會。
  不祥兆頭突襲心頭,張文全知道,卓琳這次不是鬧著玩的。飛龍樓?他可從來未曾聽過這個名字,怎樣找到她?還只有短短十分鐘!爾時,一股涼風吹到他面上,他眨眨雙眼後,變得甚為驚訝,盯著前方景致,說不出話來。
  只見不遠處的一幢殘舊樓宇,橫匾上寫著「飛龍樓」三個大字。張文全不禁失笑,竟有如此巧合之事?然而回想起剛才卓琳的說話,他非常擔憂,立即奔向樓宇,望能及時救回佳人。

  進入殘舊樓宇後,頓覺豁然開朗。那豪華的裝潢,簡直就如高級私人住宅般,與其貌不揚的外表大相逕庭。張文全惦念著卓琳的安危,故此也沒有多大理會,逕自經過看更位置,按著電梯按鈕。
「先生,請問你找誰呢?」一把陌生的聲音從張文全後方響起,他至此才發覺看更的存在。
  看更是一位中年男人,與一般大廈看更無異,制服還比一般樓宇的來得光鮮。
「大叔,現在十萬火急,我必須立即到一四一九室,待會兒才給你寫報名名冊吧!」張文全見電梯門打開便立即走一個箭步,進入電梯。
「但是……」看更欲出言阻撓,甫開口便被張文全搶著來說。
「人命關天啊!你也進來吧!」多一個人便多一個幫手,張文全焦急地揮手示意,催促看更進入。
「只不過……」看更猶豫期間,電梯門已隆隆關上,張文全不能再呆下去。
  看更過著電梯在十四字樓停下,點頭皺眉,一臉迷惘。
「每層都不是只有十八個單位嗎?何來一四一九室?這傢伙真的古怪得很。」看更托著腮幫子,滿臉疑惑說。

  電梯門在十四字樓打開,張文全二話不說便飛奔出去。看看門牌,為甚麼只指示到十八號?憂心如焚的他考慮了一會兒,便向指住十八號的巷子奔去。
  跑啊跑的,這大廈可真宏偉,跑了好一段路也不見盡頭。就在張文全跑至巷的盡頭後,他才發現那個目標單位。
  那個大門上印有「一四一九」字樣的單位,沒有鐵閘,只有一道向內打開的木門,而且位置也非常奇怪,竟座落在走廊的盡頭,直望電梯大堂。
  「為甚麼這樣奇怪呢?一般的樓宇單位,不會有如此設計。」張文全呆站在古怪單位面前想著,無論怎樣危急,見到如斯奇怪情景,也不禁頓了一頓吧?
  就在張文全猶豫不決的時候,一把幽幽的飲泣聲音忽爾自單位內傳出,打斷了他的沉思。
「卓琳!」張文全瞪起雙眼,呼喚時已撲到大門前,扭動門鎖。
  「格察」,不消半分力度,門鎖竟能輕易打開!大出張文全意料之外,他還未來得及細想,卓琳的哭聲已漸次清晰,也不理單位內是何等情景,便衝進單位內。
  爾時,一股強光突然襲向張文全的面門來,他本能地緊閉雙眼,之後便是一輪天旋地轉,神智也逐漸糢糊,如墮進沒有邊際的空間,不停地飄浮。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張文全雙眼可以張開,眼前所見直教他大吃一驚。
  張文全發覺,自己正身處一間逾千呎的豪華大宅內!前方是巨型的落地玻璃,之前擺放著一張大桌子,而桌子前,正坐著一個城中響噹噹的人物。
「李萬誠!」錯愕萬分的張文全,不自覺盯著眼前人,吐出一個眾人皆知的名字。
  闊大椅子上,正坐著一個年約六十的老者,觀其紅光煥發,一身名貴西裝,不消說正是城中首屈一指的大富豪李萬誠。
「張先生,你好,請坐。」李萬誠指著身旁椅子,示意張文全坐到他身旁。
  李萬誠如何知道自己的身分,張文全暫且不作深究,他小心亦亦地走到李的身邊,期間不忘左顧右盼,以防有詐。他站在李的跟前,過程倒也順利,卻沒有坐下。
「李先生,請問這裡是甚麼的地方?」面對大人物,張文全不禁變得恭敬,彬彬有禮地問。
「這是你未來的居所。」李萬誠回答得簡單直接。
  張文全先是呆了片刻,隨後是一聲苦笑。
「李先生,請你不要說笑了,如此貴重的豪華大宅,我只是區區的一個打工仔,又有甚麼能力買下呢?」張文全一邊說著一邊望望四周的豪華裝潢。
「不只這屋子,那裡所有亦屬於你的。」李萬誠沒有回應張文全的說話,逕自指著窗外說。
  張文全朝窗戶望過去,只見前方矗立著一幢富麗堂皇的大廈,色彩繽紛的外牆燈飾圍繞著兩個大字:豪門。
「甚麼?『豪門』可是城中數一數二的豪華住宅!」張已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以難以置信的眼光凝視著李萬誠。
「不只這一幢,你所見到的樓宇,不久後全都屬於你的。」李萬誠張開手掌,揮動臂膀說,爾時,除了那幢寫上「豪門」的大型樓宇外,盡目可見四周的高樓大廈都發放著七彩的燈光,把附近一帶照射得如同白晝。
  張文全把一切聽在耳裡,只懂得不停地在搖頭失笑,心想若果擁有這些樓宇的業權,所擁有的財富足夠讓他享用數生。
「哈……我在造夢嗎?怎有可能這樣……」張文全拍拍雙頰,還以為自己正在造大富豪的春秋大夢,只是當他感到面部赤痛後,便肯定並不在造夢。
  李萬誠只是詭異的一笑,然後指住張文全身後的大門。
「只要你走出這個門口,你剛才所見的全部都會屬於你。」李萬誠指住偌大的木門說。
  花不盡的財富,吸引力確實非常之大,張文全慢慢走至大門前,欲扭開門鎖,忽然若有所思。
  「卓琳呢?我不是正在尋找她嗎?若不找到她,不知會變成甚麼樣子……」張文全頓然清醒,想起來此的真正目的。
「怎麼了?這生都用不完的財產,不是你夢寐以求的嗎?」李萬誠的聲音在張文全的耳畔響起,不斷在慫恿張打開大門。
  「走出這房間後,恐怕我以後再也見不到卓琳。失去了她,縱使成為世界首富,又有何意義?」想到卓琳的安危,張文全懸崖勒馬,轉身面對李萬誠。而此時他亦清楚看到,「李萬誠」的真面目。
  本來和藹可親的李萬誠,雙眼射出詭異的綠色光芒,面目也變得猙獰,咧嘴而笑。張文全嚇得倒退兩步,碰到後方的牆壁,而此時他亦發現,「李萬誠」的身後,出現另一道門。
  「那道門應是通往卓琳所在!」張文全望著微微發著藍光的暗門,有所領會。只不過,發著詭異笑聲的「李萬誠」正正擋在門的前方,見「他」正衾危坐的樣子,似乎沒有讓開之意。
  經過一番內心掙扎後,張文全深深地吸一口氣,開始邁步向前,走至「李萬誠」身前。「李萬誠」也沒有另外的動作,只是一直坐著,阻著張的去路。張凝視「李萬誠」良久,恐嚇之心已減退了不少,而這時他亦發覺到,「李萬誠」的異處。
  「這傢伙怎麼是半透明的?椅子也是,難道……」張文全看清楚真正的「李萬誠」後,發現「他」並非實體,如幻像般虛無飄渺。他見「李萬誠」沒有攻擊之意,於是大著膽子,伸手直接與「他」接觸。
  「霎」的一聲,張文全的手掌竟然穿過「李萬誠」的肩膊!原來眼前一切都只不過是幻象!他看著「李萬誠」恐怖的面孔,心知若無法通過「他」,便無法尋回卓琳,於是把心一橫,索性緊閉雙眼,直接穿過「他」。快速地踏前兩步後,他只感到涼風一陣,詭異的笑聲隨之漸漸消失。
  過了片刻,張文全才敢緩緩地張開雙眼,發覺房間已變得漆黑一片,猶如一間沒有人居住的空屋,甚麼裝潢也沒有,只有兩扇玻璃窗。而前方的暗門確實存在,他扭開門鎖後,進入另一個空間,又是一陣天旋地轉。

  一輪刺眼強光後,張文全發覺身處另一個不同的房間。
  「這裡竟是怎麼的一回事?就像一個沒有邊際的空間,還有,才經過一道門,為甚麼景致便截然不同?」張文全打量了四周一會兒後,發現這房間的裝潢和格調,都與之前的大不相同,感到非常奇怪。
  房間的裝修以粉系色列組成,燈光柔和,非常女性化,與之前暗黑的格調成強烈對比。傢具也十分精緻,無論配搭抑或是大小,都經過悉心配合,給人一種舒適和諧的感覺。張文全的疑惑很快被眼前的景像所吸引,瞪起雙眼,簡直不想眨動半次眼,惟恐錯過欣賞如此美麗的光景。
  玻璃窗戶之前,擺放著一張蓋上粉紅色絲質桌布的圓桌子,同樣色系的軟墊椅子上,正坐著一個美麗絕倫的女人。女人身穿薄薄輕紗,身材若隱若現,標緻的五官,一把長而貼服的秀髮,配以一身白裡透紅的肌膚,簡直是男人眼中的極品。張文全雖然為這個完美女人著迷,但是對方身分未明,仍不敢妄動,只懂吞吞唾液,留意著女人的一舉一動。
  女人疊起修長的玉腿,在短裙子之下露出白晢小腿,倍添誘人,面對著張文全,泛起甜美笑容。
「請坐下來吧。」美麗女人攤開玉手,示意張文全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聲音比鳥鳴還要清脆明亮。
  男人的天性絕對不會拒絕美麗的女人,更何況是個毫無瑕疵的女人?張文全雖然對她仍抱有戒心,但是相比起之前那個「李萬誠」,態度明顯溫和得多。他步步為營地走至她身前,然後慢慢地坐上她旁邊的椅子,軟綿綿的椅墊,使他感到無比的舒暢。
「小姐,請問這裡是甚麼地方?」張文全語調溫柔,就連嗓子也變得很輕。
「這些還重要嗎?有我在,你在何處也是一樣的吧?」美麗女人站起身子,靠近張文全,說時彎低身子,豐腴的胸部盡展他眼前。
  張文全嗅到美麗女人散發著一股清新的花香味道,不禁油然生醉,頭顱幾乎貼到她的胸上,然而當他想起最重要的事情後,強行讓自己清醒過來,狠力向後一甩,身子重重地撞到椅背上。背部的痛楚教他頓然清醒,他吁了一口氣,猛然想起那個對他最重要的女人。
  卓琳!是卓琳!現在最重要的是卓琳的安危!張文全頓然醒悟,拯救心中摯愛,刻不容緩。
「小姐……不好意思,我的女朋友現在命懸一線,可否行個方便,說出她的所在,待救回她後,我再向妳謝罪吧……」張文全望望美麗女人白晢的胸膛說。
「我有甚麼不好?論樣貌和身材,你的女友那及我半分?」美麗女人端直身子,一手撐住圓桌,並輕撥秀髮問。
「不錯,妳的外表確實完全無瑕,只不過,我與卓琳的感情,任何人也不能取締。」張文全端坐椅子上說。
「感情?你與她還有感情嗎?還不是你先提出分手的嗎?」美麗女人瞇起一雙鳳眼,搖風擺柳,反問起來也特別誘人。
  張文全抬頭向美麗女人投以奇怪眼光,這個素未謀面的女人,怎會知道他與卓琳之間的事情?他的心情很快便被悔疚所取締,何況現處這個詭譎的空間,沒有不可能之事。卓琳生命危在旦夕,卻是千真萬確的。
「唉,只怪我與她溝通不足,才演變成如今的局面。與她一起的時光真的很快樂,雖然偶有齟齬,但是始終都能迎刃而解。只不過,就是今次的意氣用事,使雙方的關係陷至這個狀態,我不求她原諒我,但絕對不能眼睜睜地見她放棄寶貴的生命。」張文全悔不當初,說時感觸良多,不禁熱淚盈眶。
  美麗女人把一切看在眼裡,她沒有回應張文全的說話,只是向旁邊一指,一道暗門驀地呈現出來。他沿她所指方向望過去,立即化悲為喜。
「謝謝妳,不好意思,事態緊急,晚一點才向妳詳細解釋吧!」張文全話未說完便朝暗門處飛奔過去。
「你也不需向我感謝,說不定打開了這道門之後,你反而會怨恨我哩。」美麗女人在張文全扭動門鎖之時,說出一句莫明其妙的說話。
  張文全回頭欲向美麗女人發問之際,門的後方湧出刺眼金光,迅即把他包圍,女人向她投以詭異的微笑,他的視線逐漸迷糊,又再天旋地轉,不知方向。

  又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張文全能夠張開雙眼時,發現正身處一間擺滿獎座和嘉許狀的房間,在前方正坐著一個穿上軍服的男人,好整以暇,似乎正等待他的出現。
「張同志,你好,請過來坐下。」男人以不太字正腔圓的廣東話對張文全說,並示意他上前,坐到辦公桌前的椅子上。
  張文全打量了四周一會兒,見識過之前兩次怪異景象後,倒也不感到太奇怪,他挺直身子,昂首闊步,走到男人身前。
  那是一個穿上整齊軍服的中年男人,觀其胸前一大串的勳章,任何人也猜得到這人軍階甚高。張文全慢慢地坐到他面前,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那一直掛著微笑的男人。
「請問你是……」張文全皺起眉頭問,心感奇怪,何時認識了這麼的一個大人物?
「我是解放軍的三軍總司令。」中年男人道出其真正身分,如此威猛的銜頭,幾乎教張文全失聲一叫。
「三軍……總司令……」張文全瞪起雙眼,幾乎嗆了出來,得悉此人的真正身分,反而由疑惑變得恐懼,「我何德何能……能與閣下單獨面談?」張的態度變得異常恭敬,唯恐說錯半句說話便招致極大的麻煩。
「我打算委任你為下屆的三軍總司令。」中年男人再度說出直教張文全差點兒從椅子跌在地上的說話。
「嘿……總司令大人,請你不要說笑吧,我槍子也不懂怎樣開,那能登上這麼重要的職位?」張文全緊緊抓住兩邊椅臂說。
  只不過中年男人一副非常嚴肅的樣子,絕對不像在說笑。人急智生,張文全腦海一閃,才記起應該要做的事情。
「總司令大人,請恕小弟斗膽問一句,閣下有沒有見過一個年約廿多歲的女子,哭著臉的經過呢?」張文全說時左顧右盼,望能找出那道「通往別方的暗門」。
  中年男人沒有回答張文全的說話,逕自把一份文件推到張的前方。張低頭一看,嚇得挺直身子,連呼吸也不敢。
  那是一份「三軍總司令委任書」!天!這傢伙是認真的嗎?
「委任書……大人真的不要說笑了,我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市民,如何擔此大任呢?你還是另聘高明吧。」張文全欲把文件推回中年男人處,爾時,男人已把鋼筆遞到張的面門前。
「只要你簽下這份文件,全國數百萬軍隊都會聽命於你,到時莫說是區區一個女子,多少個女子也能替你找來!」中年男人微低下頭,在張文全耳邊輕輕說著。
  數百萬的軍隊和武器盡在手握之中,如此誘惑任何男人都難以抗拒,張文全伸手取去中年男人手上的鋼筆,緊握筆桿,凝視著文件上的簽名欄。中年男人亦端坐回大椅子上,靜靜看著張簽署文件。
  筆鋒停留在紙張上方良久,也沒有落下之意,張文全猶豫不決,最終都是笑了一笑,搖著頭並擲下鋼筆。
「還考慮甚麼?只要簽上這個名字,你走出這個門口後,便成為全球最有影響力的人物之一。」中年男人指著後方大間,繼續遊說,目露兇光,有點不耐煩。
「甚麼的千軍萬馬,我不在乎,現在我只想能與最深愛的人在一起,她的性命比世間上任何東西還重要。」張文全望著前方說,隨即表現得甚為錯愕。
  中年男人不知何時失了蹤,還是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就在張文全欲有所行動之際,忽然感到太陽穴部位一涼,手槍的槍口已貼在他頭顱上,而以手槍威脅他的人,正是那個身穿三軍總司令軍服的中年男人。
「我現在給你兩條路選擇,一是簽署這份文件,做下屆的三軍總司令,一是吃我的蓮子羮!」中年男人厲詞嚴色,板直手槍,脅迫張文全簽署。
  張文全起初也十分驚慌,但想了一會兒後,反而不屑地笑了一笑。
「唉,卓琳,我要走先一步了。」張文全苦笑了一聲,然後閉起雙眼,安然接受變成槍下亡魂的命運。
  只聽一聲手槍拉弓的聲音,然後是子彈發射出來的巨響,張文全還以為會感到一陣痛楚,怎料他不但沒有感到任何痛楚,反而有一股涼風吹拂到他的面龐上。他張開雙眼,竟是另一番景象。
  四周漆黑一片,剛才所見的大型辦公室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張文全細察四周一會兒後,發覺正身處某幢大廈的天台位置。
  「怎麼了?這種地方不是無法隨便進入嗎?為甚麼我這麼輕易便能夠……」張文全沉思之時,一段幽怨的哭聲打斷了他的沉思。
  張文全向前望過去,一個熟悉不過的背影,卓琳就在眼前!只不過,她現在坐著的地方,可不是說笑的。
  卓琳背對著張文全,竟然坐著天台的邊緣位置!
「卓琳!」張文全見狀立刻撲上前,欲拉下卓琳。
「不要過來!再接近的話我便跳下去!」卓琳淚眼盈盈,眼神怨恨,厲聲阻止,張文全立即停下來,兩人對峙著。
「卓琳,有話好說,下來才慢慢商談,好嗎?」張文全極力勸說。
「是你主動提出分手的,還有甚麼話好說?」卓琳流著淚,哽咽地說。
「對不起,是我一時衝動,我們相處了這麼多個年頭,還能夠分開嗎?我倆經歷了這麼多,仍能在一起,實在殊不容易,真是一點也不容易……」張文全愈說愈激動,到最後更跪在地上,淚涕連連。
  卓琳回頭凝視著哭成淚人的張文全,見他表現真誠,態度亦軟化下來。
「你……沒有騙我的嗎……」淚流披面的卓琳幽幽地問。
  張文全已抽哭得無法說話,只是用力地搖著頭,抹掉臉上的眼淚。
  「彭」、「彭」、「彭」,數聲沉重的金屬推動聲音,三條人影突然自後方的鐵門闖入,張文全看清楚這三個不速之客後,立即止住哭泣,大吃一驚。
  肚滿腸肥的「李萬誠」、半裸的性感尤物,還有穿上整齊軍服的「三軍總司令」,這三個不就是欲阻止自己去拯救卓琳的怪傢伙嗎?為何他們會同一時間出現,還是這個時候出現!張文全迅即站起來,留意著三人的舉動。
「跟我走吧!我可以給你數生也用不完的財富!」「李萬誠」攤開雙手嚷著。
「來到我的身邊吧!與我在一起,每天都有最漂亮的女人供你享用!」性感尤物擺出誘人的姿勢說。
「來!跟我簽下委任書!你將會成為百萬雄獅的統帥!」「三軍總司令」揮著手高聲大嚷。
  張文全還未開口,三個傢伙已各自展起詭異的微笑,朝他方向逼近!他赫然發覺,三「人」身上隱隱散發著綠色的光芒。爾時,一聲驚呼頓教張的腦袋劇震,他的注意力即時轉到身後的卓琳處。
「這三個……是甚麼的人?」卓琳瞪起雙眼,以顫抖的聲音向張文全問,可見她亦發覺三個不明來歷的傢伙,異於常人。
「我也不知道,就是這三個傢伙,不知施了甚麼的妖術,三番四次阻撓我到這裡來。」張文全說罷已走到卓琳身邊。
「來吧……來到我身邊吧……反正那個女的要尋死……就由她去吧……來到我身邊吧……你會享有世上最好的東西……」三個怪人一邊向張文全迫進,一邊在慫恿他放棄卓琳。
  怪人們的聲音空洞而詭異,猶如直插進每人的心坎中,頓教張文全和卓琳不寒而慄。聽罷「他們」的言詞,卓琳望著張文全,靜看他的行動,身體仍在不停地顫抖。他見狀咬著下唇,二話不說便爬上天台的邊緣,與她並肩坐著。
「無論他們給我甚麼也好,都不及妳矜貴,只有與妳在一起,我才會快樂。」張文全輕執卓琳的手,無限溫柔地說。
  卓琳深深受到感動,兩人的轇轕早已盡化於無形,她熱淚盈眶,縱使身後有甚麼妖魔鬼怪,也不害怕、也不在乎。張文全伸手去抹拭她臉上的淚水,就在這個時候,奇怪的事情發生。
  一股異常強大的吸力忽爾自外面黑暗的空間產生,卓琳因為身子較輕,竟爾支持不住,整個人被如黑洞般的力量吸去,張文全立即伸出雙手,緊抱她的腰肢,因而失去支撐力量,與她一起墮進黑暗的空間。兩人緊緊抱住對方的身體,欣然進入不能預測的空間中。

 耀眼的陽光刺在張文全雙眼上,教他悠悠轉醒,他赫然發現,正身處一個堆滿垃圾的房間。
「阿全,究竟這裡是甚麼地方?」伏在張文全身邊的卓琳也醒過來,才一呼吸,惡臭湧進鼻子中,教她不禁掩著口鼻。
「我也不知道,」張文全攙扶著卓琳,兩人慢慢地站起來,才發覺他倆竟躺在一處放滿垃圾袋子的地方,「我想,我們應該還生存吧。」他說罷便逕自找尋出口。
  兩人合力尋找出口,不久有所發現,於前方的不遠處有一道大鐵門,應是通往外面的。張文全一馬當先撲到鐵門前,猛拉把手,只可惜鐵門異常沉重,縱使加上卓琳的力量也無法拉動。
「我看這門已上了鎖。」卓琳一瞥門鎖的位置說,張文全點頭同意。
  就在兩人感到無助之時,忽然聽到鑰匙搖動的聲音,似乎有人從另一邊打開大鐵門。張文全立即把卓琳拉到身邊,兩人緊緊抱住。
  「戞……」鐵門緩緩打開,開門的是一名中年婦人,看見張文全和卓琳都表現得十分驚訝。而久在空氣混濁的密室中的兩人,呼吸到新鮮的空氣後,都表現得很享受。
「你們……究竟是誰?怎會出現在此等地方?」中年婦人緊握著鑰匙,大惑不解問。
  兩人細意打量過中年婦人,身穿清潔公司的制服,再望望鐵門上的牌子,印著「垃圾房」三個大字。張文全和卓琳互相打了一個眼色,然後失聲大笑。
「對不起,打擾了。」張文全說罷便拖住卓琳的手離開。
  清潔女工沒有追上,反正誰會笨得在垃圾房裡做案呢?只是感到張文全和卓琳奇怪得很,更使她奇怪的是,他倆如何無聲無色地進入這裡?
「他們用甚麼方法入來的呢?」清潔女工環視了密封的垃圾房一會,滿臉奇怪地自問。
  張文全和卓琳手牽手的離開大廈,回頭一看,才發覺身後的只不過是一幢無名舊式大廈,何來「飛龍樓」?兩人望望在打瞌睡的年老看更,不禁會心微笑。
  這對險死還生的情侶,總算是「患難見真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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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梅 威望 +20 原創內容 2007-4-11 0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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