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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py 一封家書 (very good story)

做了很多夢,很混亂,好像是把麗帶回家來看爸媽你們二老。在夢裏我家居然還在十年前住的那個小院子裏。我們家養的那只白貓還在。麗過來對我說:“白貓不見了!”我走到天井,打開水缸蓋子,白貓的屍體便浮在水面上。不知爲什,所有人都說是我殺的白貓,我也莫名其妙認爲是我自己殺的,心裏還又是後悔又是內疚的,難過得很。直到麗悄悄告訴我:“是我殺的!”

我猛然驚醒,發現麗不知什時候已經回來了,正好好地睡在我身旁。我伸手摟住她,她乖乖地倦縮在我懷裏,只是手腳一如既往的一片冰涼。困意又上來了。

閉上眼睛,夢居然接著。麗說不要給別人說好不好,我說好。麗又說她不是有意的,我說我相信。她說她殺貓是因爲貓想殺她,我笑了……

有點冷,我睜開眼睛,窗戶沒關好,冷風從窗戶縫隙間灌了進來。我想起身關窗,身體卻留戀溫暖舒適的被窩。閉上眼睛,夢又接著來了。

麗從水缸中撈起死貓。不,她在殺貓!她爲什要殺一隻死了的貓?她在演示給我看!她用手死死地扼住貓的脖子。她居然笑了。在這一瞬間我驚訝地發現原來她不是麗。冷風又在吹頭。我虛開眼,看見麗衣冠整齊地站在窗邊,月光從窗外射進來,在她身上鑲上一層慘白色的邊。她想幹什?我努力地看,還是看不清她的臉。但我知道她在看我,盯著我看。風又從窗口吹進來,吹得她的白色長裙飄來蕩去,她不是從來不穿裙子的?

我猛然坐起身來,發覺原來是個夢。窗邊沒有人,只有風刮著白色半開的窗簾不斷晃動。月光將晃動的窗簾投在牆上,呈一個巨大的不斷晃動的半透明影子。我這才發現枕邊沒有人,麗不見了。“上廁所吧。”我這樣想道,躺下想繼續睡,卻再也睡不著了。

看看表,已是淩晨一點。我在床上翻來覆去,折騰了好一陣,奇怪的是睡意全無。再看一次表,一點半,麗還沒有回來。

我心裏微覺奇怪,起身去衛生間,沒人。於是推開磊的房門,明晃晃的燈光頓時刺得我睜不開眼。

“醒了?”磊問道,他還在電腦旁上網。麗正和媛坐在床邊說話,只是我見我進來就不說了。我盯著麗,她並沒有穿古怪的長裙,也不是睡衣,而是整整齊齊地穿著襯衫和牛仔褲。我覺得她看著我的眼神有點奇怪,於是我問:“你怎不睡了?”

“我?”麗瞪大眼睛,“你睡昏了?我什時候有睡過?我下班回來就一直在這邊待著。”

磊和媛都點頭,一股寒意暫態貫穿我全身。

那個站在窗邊的人影也許是夢,但那個睡在我懷裏的女人呢?那絕對不是夢,我敢肯定,我記得“她”冰涼的手腳。如果那不是夢,那會是誰?

我腦海裏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就在這時,衛生間裏忽然傳來“轟轟”的沖水聲,我被嚇了一跳,才反應過來是抽水馬桶的聲音。又不對了!前面我說過,抽水馬桶壞了,一直在不停的漏水。所以我們一直都把水龍頭關掉,要用的時候再打開沖水。我剛才還進過衛生間,我敢打賭那時抽水馬桶水管的水龍頭是關著的。難道是有誰將它打開了?是誰?我打了個哆嗦,回頭看看屋中三人,每人都瞪大眼睛。磊的臉色更是蠟黃。“你剛才上廁所忘關開關了吧?”他向我使了個眼色,我只好點頭,但一句話也不敢說。

兩個女孩子嚇得趕緊用被子蓋住全身,擠作一團,怎也不起來。麗對我說:“今天不敢跟你睡。你們兩個睡。”

沒奈何,我和磊在房間裏磨磨蹭蹭了好一會兒,最後一直等到廁所裏沒了聲息才是互相壯著膽子出去了。兩人硬著頭皮到廁所裏檢查一下,一切正常,水龍頭是關著的。“也許是水龍頭壞了?”磊說。

就在這時,我聽見“喵嗷——”一聲。貓叫聲!貓聲清晰響亮,赫然是從我的房間裏發出的!磊一躍而起,沖了過去,我也緊隨其後。推開門,一團陰影在那扇沒關好的窗戶邊上一閃就不見了。磊一個箭步搶了上去。

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爲什在那一瞬間我會扭頭看另一面牆上的鏡子。但在當時我確實是這樣做的。這個無意識的動作讓我第一次真正見到了可以讓我魂飛魄散的東西。當磊飛身掠過那面鏡子的時候,我竟然看見鏡子裏飛掠過兩個人影!

那是個黑色的影子,和磊靠得很近,幾乎是貼在他的背上。似乎是個男人的影子。

“就是那只黑貓!”磊倚在窗臺上說,“一下子就不見了,該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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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我顫聲道。“什?”他回過身來。

我吞口唾沫,鎮定了下自己的情緒,慢慢將剛才看到的事告訴他,又將剛才怪夢裏的白衣女人告訴他。他臉色陰晴不定,不停的抽煙。

“記得嗎,”聽完我的述,磊緩緩道,“上個星期的今天,我們迷路,你開車回來的時候,我說過你開車的樣子有點怪。”

我不知道他爲什提這個,但依稀有點印象:“所以怎樣?”

“不是怪!是……是……”他居然說不出來,這不像他。

“是什?”

“當時,我坐在你身邊,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他深吸一口氣,“是被你嚇的!當時,你一邊開,一邊,一邊在笑!”

笑!我覺得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當時給你說這話是想試探你的口氣,”磊繼續道,“但你竟然完全不知道。從那時侯,我就覺得鬼上身的說法——”

“我被鬼上身了?!”我脫口而出。

“當時我本來想問你笑什,但後來發現你笑得很不對勁。你笑得,怎說呢,像女人的笑,有幾下子甚至還‘咯咯咯咯’地笑出聲來,那不是你,是另一個女人的聲音……”

“別……別說了。”我不敢再聽下去。

“聽我說完!”磊使勁擺擺手,“後來轉進岔路後,你沒有再笑了,反而臉上呈出一種恨恨的憤怒表情。你開得有一百五六的速度,有好幾次我都以爲你要衝出路邊,因爲我根本就看不見哪里有路哪里沒有。但你卻開得很熟,像是你以前走過很多遍一樣,在黑暗中也能找到路。”

“我絕對沒有走過,天地良心……”

“沒人說‘你’走過!還有,那只貓!那幾次出現的黑貓毫無疑問是同一只!問題就在那只貓身上!你當時說得很對,它想進車來!它爲什要進車來?”

“它想……殺我們?”

“不可能!它連雨刮器都對付不了,怎可能傷害得了你我?還有那條路,那條兩旁全是大樹,筆直向下老長的路。照理說那長一條在地圖上應該找得到的,但我翻遍了地圖,根本就沒有!這兩天我還瞞著你們自己一個人出去找,找附近的人問,根本沒有人聽說過那樣一條路。至於後來你開車回來的路更是不可能存在的……”

“不、不會是黃泉路吧……”我低聲道。

“唉,”磊歎道,“看來你還是沒有聽懂。就算是黃泉路,那棵阻止我們再向前的大樹又說明什?我們暫時死不了?其實說這多也沒什用,你當時自己沒有察覺的笑容已經就能夠說明一切了。”

“說明什?”

“鬼上身!鬼上身是真的。加上今天發生的事情,足以證明我們都被鬼上身了。鏡子裏的黑衣男鬼多半就是跟著我的。而那個不知是夢裏的還真的白衣女鬼就是跟著你的。”

“那……我……我還跟她睡……”我感到胃在收縮,很噁心,想吐。我連忙轉移自己的思路:“那廁所裏的馬桶自動抽水是怎回事?”

“不知道,我現在還沒有想到。”磊搖搖頭,“我在想你的怪夢裏那只死貓。”

“那只白貓?有什?”

磊沈默無語,看來他還沒想清楚。最後,他緩緩道:“不管怎樣,看來鬼上身確實是真的,”他一臉慘笑,“現在的問題是怎辦?”

能怎辦?

夜靜得可怕。磊將窗戶關得嚴嚴實實,將窗簾完全拉開。 月光從窗戶裏傾斜出來,將屋外大樹的陰影投在牆上。叉開的樹枝像一隻只張開的惡魔的利爪。我和磊就這樣坐在惡魔的利爪中,等著天明到來。

我半臥在床上,又開始打盹。亂七八糟的夢又接踵而至。忽然我感到磊用手肘碰我,我猛然驚醒。“聽!”磊悄聲說道。我側耳細聽,仿佛是旁邊房間裏麗和媛的聲音。不對,是另一個女人的聲音。聲音並不清晰,忽遠忽近,似乎在我們房間內,又似乎遠遠的在後面山上。再仔細聽,卻一個字都聽不懂,也許說的是一種我不懂的語言?忽然間一個男人的聲音冒出來,我不由打了個冷戰,看看磊,他正在低頭細聽。

兩個聲音都很激動,好像在爭吵著什。我仍然一個字都聽不懂,想繼續分辨聲源,還是聽不出。過了一會兒,聲音消失了,萬籟俱寂。

我等著聲音出現,但什也沒有。良久,磊說:“不要將這些告訴了兩個女孩子,”他臉色鐵青,面無表情,“睡吧。如果有什事,順其自然好了。唉。”

我想也只能如此,於是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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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像上幾次一樣,空白的六天沒有任何事情發生。我和磊商定,平時四人在一起的時候絕口不提此事,各人該幹什幹什。白天我們照樣上課,放學回家後也一如既往的無聊。我感到麗和我說話的時間大爲減少,有時幾乎是整天整天的不跟我說話。私下裏我把這種情況告訴磊,想不到他也爲同樣的事情困饒著。磊說走一步算一步,我想也是。磊似乎心事重重的,電腦也不玩了,每天都一個人悶在房裏,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什。甚至跟他說媛或者麗的事情的時候他也是心不在焉的。唉,其實我還不是差不多。

天氣是越變越壞,成天非陰即雨。洗的衣服怎也幹不了,好不容易幹了,也有怪味,說不出的臭味,穿在身上很不舒服。重洗一次,味道更重,最後味道濃到我都快作嘔了。於是只好大用香水。

爸媽,我記得這段時間你們在電話裏懷疑我是不是出事了,老說我有事情隱瞞著沒講出來。現在你們該知道爲什我老在電話中支支吾吾了吧。即使我當時將這些事講出來,你們會相信嗎?退一萬步說,即便是你們相信了,除了增加兩個人的擔心外,對事情又能有什幫助呢?

這一個星期我每天都生活在陰影的籠罩下,看到什都在懷疑。就連路邊一隻不相干的貓也可以把我嚇得半死。我和磊單獨在一起的時候也是互相幹瞪著眼抽悶煙,無話可說。偶然聊起剛開始的那幾天短暫的快樂時光不禁又悔又恨——爲什要去玩那個筆仙?!話題一扯到後來接踵而來的怪事,我都故意岔開話題,不願意回想那恐怖的一幕幕。是的,是不敢。我不再奢望事情有好轉,有哪一個星期沒有貓也沒有什怪事發生,也不敢奢求突然一天所有事情全部消失不再複來。只要事情不再變得更壞我就很滿足了。

我仔細想了一下前前後後發生的事情,如果每次出事都是像上兩回一樣有驚無險,對我們不構成任何實際上的影響的話,那其實說穿了也沒什大不了的。無非每個星期一個固定時間碰上點怪事,就當每個星期都定時看一部免費的立體恐怖電影好了。偶爾有興致高的時候我還對磊戲言:“說不定再過幾個星期我們都習慣了這種生活,膽子越練越大。”他搖頭苦笑。現在回想起來,我不過是在試圖安慰欺騙自己而已。

事情比我想象來得快得多。

又到了整七之數,這是第四個星期五。晚上,磊和媛各用一台電腦上網,我則抱了本小說坐在他們的床上,只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儘管我和磊都口中不提,但我們心知肚明今晚又將是一個難熬之夜。我心不在焉地翻著書頁,滿腦都是過去幾周以來的怪事。筆在紙上畫的圓圈,尖叫著的黑貓趴在擋風玻璃上,窗戶旁邊的白衣女人,跟在磊後面的黑色影子……

心驚肉跳地挨到晚上十點半,一切都很平靜正常,暫時沒有事情發生。但我知道表面的平靜只是假像而已,十點半之後到第二天早上天明之前才是最危險的時間。

這時麗來電話,說是今天客人特別多,太累了不想等公車,要我去接她。

“怎辦?”我挂上電話,把磊從房間裏叫出來,避開媛問。他偏頭想了一會兒,“去!反正在家裏和開車外出一樣都出過事,出不出去已經沒什要緊的了。”

“你,去嗎?”我遲疑道。儘管只有五分鐘車程,但我想到要一個人開車在黑漆漆的夜裏不禁有些膽怯。

“我想,每一次出事我們都在一起,是不是分開會好一點?”磊盯著我的眼睛說,“我覺得不妨試試,即使情況變得壞,與現在這種情況相比也不見得能壞到哪里去。”

我默然頷首,正想隨便閒聊幾句自己鼓氣壯膽,媛推開門出來:“是不是要去接麗啊?好啊好啊我也去。在家裏好悶!”她笑著道。不知爲什,我最近越發覺得她的笑容很虛僞,很做作,像是專門笑給人看一樣。

磊看著我苦笑:“好吧好吧,大家都一起去。”他轉身回房間去收拾。

等了半晌,還不見磊出來,我便推門進去。只見磊坐在斷了電的電腦顯示幕前,愣愣地盯著顯示幕出神。“怎啦?”我奇道。

磊霍然跳起來,回頭望著我。他的臉竟然扭曲得我幾乎都認不出來!但在我還沒來得及驚叫便馬上恢復正常,“沒什,走吧。”他側身經過我,額頭上的汗水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我回頭,看見媛站在門旁,正睜著好奇的眼睛打量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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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你來開車。”磊將鑰匙扔給我。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怕他開著開著鬼上身突然不會開車,要是出了車禍問題就嚴重了。我儘管開車也出過事,但第一次爆胎時我還有正確的技術處理動作,何況爆胎也不是我的責任。第二次儘管可能是被鬼上了身,但開車還沒有忘。

一路無話。接到麗後,她只淡淡地跟我說了句謝謝,就坐在後面和媛開始嘰嘰咕咕。我忽然感到憤憤不平起來。爲什會這樣?以前一直是好好的,一直是情濃意蜜、卿卿我我的。怎會這樣?!

都是因爲那只天殺的貓!我恨恨地想道。

如果沒有那只貓,那現在該是多美好的生活呵。

就是那只貓!

我忽然有種衝動,要殺了那只貓!殺了那只貓,所有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了。殺了那只貓,所有的一切都將過去,麗就會跟我和好如初的。

要是那只黑貓現在就出現我的面前,我一定會毫不手軟地殺了它!我想。

磊全然沒有留意我心情的變化。他還不時地回頭跟後面兩個女孩子搭兩句。

爲什?難道我在你的心中連磊的地位也不如嗎?我心裏這樣對麗說道。

對!就是那只貓!我要殺了它!

那三人忽然爆發出笑聲,麗清脆的聲音還在笑聲中繼續,似乎在講什趣事。但我連一個字都沒有聽到。我感到心像是被壓在一塊滾燙的鐵板下,煎熬著。

殺了它!一定要殺了它!第一次就因爲避開它而爆胎的。我爲什要避開它?如果當時就撞死它,哪里還有後面的事情?要它還敢出現在車前,就開車撞死它好了。要是在車後?就挂倒擋將它碾成肉醬!對,就這辦!

我熱切地四下搜索著黑貓的蹤。磊察覺車速放慢了,回頭拍拍我的肩,似乎說了一句對就是要開慢點,又回頭跟兩個女孩子說話。我冷冷一笑,他當然不可能知道我的計劃。

一直走到家門口的路上,也就是第一天出事爆胎的地方。我有種預感,貓就在那裏,在那裏等著我!

減速,拐彎,打方向盤。果然,那只黑貓出現在路的中央。它蹲坐在地上,兩隻碧綠的眼睛在車燈下閃爍不定,發出墳場鬼火一樣的光。

你死期到了!我得意地大叫,一腳猛地將油門踩到底!另外三人齊聲發出一聲驚呼,我絲毫不加理會,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黑貓往右一後竄,躲過了。沒那容易!我迅速地輕點刹車,往右猛打方向盤,又是一腳油門。黑貓向左一竄,回頭看了一眼。還敢看!我狂怒了,跟著向左,貓又複向右一竄,往排有大樹的人行道奔去。我連忙跟了過去,再一腳狠狠的油門。伴隨著發動機“轟”的一聲轟鳴,汽車眼看就要追上貓。

黑貓瘋狂的向前奔跑逃命,但卻離我越來越近,我甚至已經聞到壓死它後的血的味道,但忽然間它的身體在急速奔跑中不可思議的在空中轉了個彎,閃開前面的一棵大樹。我卻閃避不及了,甚至連刹車都來不及。

“砰!”一聲巨響,汽車直直地撞在大樹上。我的頭被一股大力狠狠地甩向前方,鼻子正好撞在方向盤上。頓時,一股鑽心的疼痛讓我眼皮都不起來。我用手摸摸鼻子,鼻子周圍麻木得不像還在臉上一樣,沒有任何感覺。順著往上摸,還好,鼻梁沒變形,只是手馬上就被什東西滲濕了,虛眼一看,是鼻血。

磊沒什事,我的鼻子也沒有什大礙,簡單包紮一下止住血就好了。汽車竟然也沒什大問題,只是保險杠凹下去一大塊。兩個女孩子卻在鬧脖頸痛。我和磊連忙把兩個女孩子送去醫院,折騰了半天,才診斷出是肌肉拉傷,沒什大問題,休息幾天自己就會好的。

從醫院出來,四人都默默無語。離醫院停車場還要步行一段不短的路。我邊走邊爲剛才自己瘋狂舉動後悔不已,但沒有人說話提及剛才的事,也沒有人問我那瘋狂的原因。我察覺到似乎每個人都心懷戒心,對我保持一段距離。磊看我的眼神和上一回看我瘋狂開車時的眼神一模一樣,我張嘴想解釋,但他向我使了個眼神,我馬上反應過來不能讓兩個女孩子知道內情。我試著挽麗的手,被她毫不留情地甩開了。

路過醫院的一處煙囪,一股股白汽從煙囪口慢慢地搖擺晃悠著出來,星光下像一個又一個橫空出世的魔鬼。煙囪下的鍋爐房在嗚嗚作響。通過窗戶可以看見裏面昏暗陳舊的黃色燈光。

忽然,一陣奇臭透過包紮的棉布直鑽進我鼻孔裏,我頓時想作嘔,偏偏又覺得這味道在哪里聞到過。我回頭看看三人,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捂住鼻孔快步前行。

“你知道這是什地方嗎?”磊忽然開口問我,我略感奇怪,因爲他剛剛還給我打了眼色不要說話,看來他已經激動得不能自已,終於忍不住了。

我茫然的看著煙囪,想到了什,但說不出來。

“這是焚屍爐,燒病死了的人,”磊儘量用平靜的聲音說,但他聲音隨著嘴唇的顫動而顫動,“也燒他們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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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態間,我反應過來他在說什了!我也明白我在哪里聞到過這種怪異的臭味——那是從我們的衣服上!焚屍爐裏的臭味竟然和我們衣服上的臭味一模一樣!

那是屍臭!

回到車上,麗對坐在駕駛座上的磊說:“麻煩請你送我去一家最近的旅館。”磊剛想張嘴說點什,但麗馬上回頭對頭腦一片空白的我說:“對不起,我們分手了。明天我來取我的東西。不過,”她頓了一下,“衣服是用不著了。”她的眼光冰冷如刀。

  

如果說前面發生的事情是有驚無險的話,這回發生的事情就實實在在地影響到了我的現實生活。我相信,前面幾次事情並不是有驚無險,而是後來的鋪墊。那這回的事情,會不會是下一回更大的災難的前奏呢?現在看來,答案無疑是肯定的。

麗要媛陪她住旅館,於是只有我和磊回家過夜。路上我儘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努力不去想麗已經離開我這一事實。於是我開口問磊:“出門前,我看見你坐在電腦前發愣,一臉被嚇壞了的樣子。你是不是看到了什東西?”

磊既不回答,也不看我,似乎根本就沒聽見我在說什,只默默地開著車。我忽然感到一陣恐懼充滿了我的心。

直到平安到家,熄了火,磊才緩緩開口:“剛才撞車是怎回事?你好像想要壓死那只貓,是嗎?你是怎想的?”

我慢慢回憶,將剛才的心理活動告訴他。

磊喃喃道:“沒想到是這樣。看來筆仙附身還能控制住思維。”他歎了口氣:“其實你不講我也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剛才我不回答你的問題,是因爲我不敢。我是怕我也出什亂子,要知道我們都是外地來讀書的,要是出了車禍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背後雷山上又傳來貓叫聲,慘烈淒厲:“喵嗷——喵嗷——”尖銳的聲音像是刺穿了我的耳膜,直接磨在我的耳聽骨上。我坐在車上一動也不敢動,權當身體不是自己的。

待貓聲歇過,磊續道:“剛才我關上電腦,從顯示幕的反光裏,我看見,我背後,”他吞了口唾沫,“站著一個黑衣男人。他……他的臉只能從顯示幕上看到一半,他的嘴,在笑。”

我看著他,感到背上有點發冷,我將眼光繞向他的背後,卻什也看不到。磊慘然一笑:“所以我執意要你開車。因爲我知道鬼已經來了,至少已經上我的身了。我就是害怕我開車出事,想不到你也……不過,有一點,我不是想嚇你,但從這幾次發生的事情來看,好象你的情況要比我嚴重些。”

那夜我們去超市買了數不清的酒,兩人相對大醉一場。

  

第二天麗和媛一起回家拿行李。出乎意料的是,麗還帶了一個男人來。我痛苦得不能自已,拼命壓抑沖上去將哪個趾高氣揚的傢夥按倒在地的衝動。不料麗的一句話讓我啞口無言:“你不要那樣看著我,這是媛的新男朋友。”

這句話猶如一盆冰水傾頭而下,澆熄了我的怒火。但我知道這對磊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我回頭看看磊,他的眼神仍然鎮定自若一如既往,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只是他的臉色稍微蒼白了些,不細看根本就看不出來。

媛新的男朋友大搖大擺地跟了進來,居然還在各間屋裏走來走去像參觀一樣。我緊跟著他,眼角瞟著磊,只要他給一點點示意我就會飛起一腳把這個傢夥的腰踢斷。但磊始終沒有看我,只是冷冷地叉著手,好像整個事情跟他沒有任何關係。媛新的男朋友走進臥室,看到床頭上的鏡子,忽然倒抽一口冷氣:“啊?有沒搞錯啊,你們怎會把鏡子挂在這個地方?這個地方挂鏡子可是邪得很啊。一般來說,”他好像想賣弄什,“這個位置都是挂些吉祥的東西,即使什也不挂也強過挂鏡子。天哪,這間屋也有一扇!咦?還是鑲在牆上的!不得了,大凶啊!還不趕快想辦法把鏡子摘下來!”他以命令的口吻說道,但看到我眼神之後連忙換上一幅笑臉。“不要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他訕笑道,“我可是爲你們好耶。”又不懷好意地笑道:“再不聽我的,說不定會遇見更倒楣的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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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從後面一把拉住我揚起的拳頭,食指點著那傢夥的胸口,又向門口一比劃,說了一個字:“滾!”

一直在一旁收拾行李的媛站了起來,麗扯了她兩下,於是兩人又埋頭收拾行李。磊自回到沙發上,緊鎖眉頭,盯著牆上的鏡子,好像在思考什。一直到走,兩個女孩子始終沒有給我們說一句話,象避瘟神一樣離我們遠遠的。磊也坐在沙發上沒有再動一下。我注意到,自始自終,他沒有看媛一眼。

我獨自一人送兩個女孩子出門,媛瞟了我一眼,提著行李頭也不回地走了,邊走邊扔下一句:“有什了不起?就是看不慣那傢夥一臉萬事不驚自以爲是的樣子……”

麗放下行李,回過頭來,我才猛然發現原來她的眼圈竟然是紅的。

“我……走了,”她低著頭說,“你自己保重,好好照顧自己……”

我想說點什,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開車當心點,”她頓了一下,續道,“這個房子,我看你們最好還是別住下去了。”

我忍不住伸手想摸摸她挂著淚珠的臉,她像忽然驚覺一樣偏頭避開,提起行李轉身離去,匆匆走了幾步,又回頭最後看了我一眼:“走了,拜拜。”

我目送著他們的汽車遠去,直到臉上的眼淚自行幹了才回屋。

磊還是坐在沙發上,好像打算永遠這樣坐下去。他會感到痛苦嗎?我心裏不禁疑問。好像那個一聲招呼不打就跟別的男人跑了的女人和他沒有半點關係。對我來說,儘管麗已離開,但和媛的絕情絕意相比,我心裏好過了很多。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我心裏歎道。眼光掃落,才發現茶几上的煙灰缸不知什時候滿了。

  

從那天以後我和磊兩人再也沒有去過學校。磊不知從哪里弄來一大堆書,書名全是“易經”、“太極”、“八卦”之類我不大懂的名詞。每天從起床到睡覺磊就一直埋頭伏案閱讀不綴,還做了老大一本筆記。若是渴了他便喝點自來水,餓了就只吃速食麵,過著足不出戶的生活,我怎也看不出他有把女朋友另尋新歡的事放在心上。我也足不出戶,但我是喝酒,有時邊看電視邊喝,有時不看電視也喝。天天喝,時時喝,只除開醉得不省人事的時候。

鼻子被撞之後染上了一個毛病,就是不能遇冷,稍微一遇丁點冷就不停地打噴嚏。不過喝酒可以解決這個毛病。這也是我不停喝酒的原因之一。

偶爾我難得有清醒的時候,磊便過來和我搭幾句,似乎想跟我討論一下什。但他說的大多是他那些書上的東西,我一來基本上聽不懂,二來也沒有什興致去鑽研。我只是一心想跟他聊麗和媛的事。兩人話題扯不到一塊去。最後,他只好苦笑著搖頭走開,任由我大醉塗地。我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一種東西,那叫做無奈。

又到了這一天,這該是第五個星期五吧。下午我故意將自己灌得酊酩大醉。醒來,發現自己竟然躺在客廳的地毯上。磊手裏拿著個煙灰缸正坐在我旁邊,眉頭緊鎖地抽著煙。我懵懵懂懂,懶得去管他想幹什,回頭看看窗外,天竟然還沒有全黑,嚇得我連忙伸手又去摸酒,想再醉一場混過今晚。磊卻一腳踩在我手背上。

“啊——,痛死我了!你幹什?”我把手縮回來,手背都紅了。

“今晚有工作要做。”“很重要嗎?”

“很重要,”他的兩隻眼睛閃閃發光,“說不定可以救我們倆的命。”

救我們倆的命?我打了個哆嗦,難道這一切還不夠嗎?“難倒我們要死?”我失聲問道。

“那倒不一定。”磊笑著吐了個煙圈,神情中竟然充滿自信。“來,”他拍拍我的肩膀,“坐起來,咱們聊聊。”

“聊什?”

他沒有立即說話,卻又吸了一口煙,吐出來,煙霧在沒有風的房間裏繚繚升起。天已盡墨,屋外陰森的樹影搖擺不定。我又聽見風刮過屋頂的嗚嗚聲。他終於開口道:

“我們第一次請筆仙到今天已經整整三十五天了。五七三十五,剛好五個星期。”

是嗎?我記不大清,腦袋還有點沈。只聽他又道:“我仔細想了一下這五個星期以來發生的事情。發現了一個模式。”

“模式?什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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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星期五,也就是我們請筆仙的那天,就會有怪事發生。一次比一次厲害。七天似乎是一個周期,一個恐怖事件發生的周期。在這七天之間,卻絕對的風平浪靜,沒有任何事情發生。而每一次,在事情的末端,都有黑貓的蹤。請筆仙是在星期五吧。從那時開始,第一個第七天,星期五,我們見到了黑貓,然後差點翻車;第二個星期五我們迷路了,也見到了黑貓;第三個星期五我們在家,你夢見了鬼,也看見了上我身的鬼,黑貓也出現了;第四個第七天,也就是上個星期五,我看見了我背後的鬼影,你毫無疑問被鬼上身,要殺黑貓。應該說,我們看到的鬼影,一個白衣女鬼和我背後的黑衣男鬼,是我們請筆仙召來的吧。”

“是啊,但這我也想到了。”

“嗯哼。但鬼上身,和那只黑貓又有什聯繫?我敢肯定,那只黑貓絕對不是偶然出現的!它一定和這七天一次的劫難有某種現在我還想不到的關聯。玩過筆仙的不止你我,我問過一些請過筆仙的人,也在網上留言求助,但所有玩過筆仙的人都只是說遇見一些倒楣事而已,並從來沒有想你我這樣倒楣法的。不,應該不能說是倒楣,是邪門。”

“那些,請過筆仙的人,怎說?”

“沒有有用的東西!從來沒人聽說過黑貓的事情,以及七天一次的劫數。連那些破書裏面也完全沒有記載。嘿嘿,也許是我們倆運氣最不好,召了兩個最邪的、從來沒有人遇見過的惡靈。”

“那怎辦?”

“怎辦?知道問怎辦就不要再喝酒了!”磊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臉一紅。

“還有 ,”磊續道,“每次黑貓出現,似乎都給我們帶來厄運。但奇就奇在每次發生的厄運都似乎在最後時刻,在黑貓出現之後止住!沒有給我們帶來災難性的後果。我是說,那種肉體上的災難性後果。”

“比如說呢?”我有些聽不大懂了。

“比如說,”他盯著我的眼睛,“死!”

我心中打了個突結,不敢說話,磊又道:“從頭說起吧。第一次黑貓出現時,汽車爆胎,似乎要翻車,但最終沒有;第二次迷路,走到那陰森森的黑路上,若一直走下去天知道會走到哪里去,但黑貓出現了,路被莫名其妙斷了的大樹阻擋了,結果我們反而不可思議的回家了;第三次你做了噩夢,我們聽見了廁所裏的怪聲,黑貓一出來就再無事情發生;上個星期五,我看見了我後面的黑衣男鬼,你中了邪也是不用置疑的,黑貓出現後雖然撞了車,但也再無事情發生。甚至連汽車都沒什大礙。”

“你想說什?”我心裏隱隱約約想到了什,卻又說不出來。

“我的意思是……唔,怎說呢?還記得嗎,我們其實搬進來的第一天就聽到了貓叫聲。”

“對,但那種溫柔的貓叫聲後來就再也沒有了。從請筆仙一直到現在,再也沒有過。”

“對了。問題就出在筆仙上!我相信,如果我們沒有請筆仙的話,我們也許還會聽到那種溫柔的‘咪咪’聲,而不是後來的‘喵嗷——’聲。我想,第一次聽到的貓聲和後來的‘喵嗷’聲其實都是源自同一只貓,就是後來我們看到的那只黑貓發出的。”

“爲什?”

“因爲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你有沒有印象,我們五個星期前請筆仙那天的天氣和今天一樣。”

我不明白他爲什提到天氣,頭看看窗外,一片黑暗,沒有半點星光。只有風搖晃著模糊昏暗的樹的影子,發出的殺殺聲和刮過房屋的嗚嗚聲重疊在一起。磊好象說得沒錯,第一次請筆仙好像也是這樣的天氣,月黑風高。“那又怎樣?”我問。

磊忽然激動的高聲道:“那大的風,刮得屋響樹搖的風,爲什我們聽不到風鈴聲?”

一股寒意驟然從我的腳底升起。是啊,爲什沒有風鈴聲呢?難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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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星期五,也就是我們請筆仙的那天,就會有怪事發生。一次比一次厲害。七天似乎是一個周期,一個恐怖事件發生的周期。在這七天之間,卻絕對的風平浪靜,沒有任何事情發生。而每一次,在事情的末端,都有黑貓的蹤。請筆仙是在星期五吧。從那時開始,第一個第七天,星期五,我們見到了黑貓,然後差點翻車;第二個星期五我們迷路了,也見到了黑貓;第三個星期五我們在家,你夢見了鬼,也看見了上我身的鬼,黑貓也出現了;第四個第七天,也就是上個星期五,我看見了我背後的鬼影,你毫無疑問被鬼上身,要殺黑貓。應該說,我們看到的鬼影,一個白衣女鬼和我背後的黑衣男鬼,是我們請筆仙召來的吧。”

“是啊,但這我也想到了。”

“嗯哼。但鬼上身,和那只黑貓又有什聯繫?我敢肯定,那只黑貓絕對不是偶然出現的!它一定和這七天一次的劫難有某種現在我還想不到的關聯。玩過筆仙的不止你我,我問過一些請過筆仙的人,也在網上留言求助,但所有玩過筆仙的人都只是說遇見一些倒楣事而已,並從來沒有想你我這樣倒楣法的。不,應該不能說是倒楣,是邪門。”

“那些,請過筆仙的人,怎說?”

“沒有有用的東西!從來沒人聽說過黑貓的事情,以及七天一次的劫數。連那些破書裏面也完全沒有記載。嘿嘿,也許是我們倆運氣最不好,召了兩個最邪的、從來沒有人遇見過的惡靈。”

“那怎辦?”

“怎辦?知道問怎辦就不要再喝酒了!”磊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臉一紅。

“還有 ,”磊續道,“每次黑貓出現,似乎都給我們帶來厄運。但奇就奇在每次發生的厄運都似乎在最後時刻,在黑貓出現之後止住!沒有給我們帶來災難性的後果。我是說,那種肉體上的災難性後果。”

“比如說呢?”我有些聽不大懂了。

“比如說,”他盯著我的眼睛,“死!”

我心中打了個突結,不敢說話,磊又道:“從頭說起吧。第一次黑貓出現時,汽車爆胎,似乎要翻車,但最終沒有;第二次迷路,走到那陰森森的黑路上,若一直走下去天知道會走到哪里去,但黑貓出現了,路被莫名其妙斷了的大樹阻擋了,結果我們反而不可思議的回家了;第三次你做了噩夢,我們聽見了廁所裏的怪聲,黑貓一出來就再無事情發生;上個星期五,我看見了我後面的黑衣男鬼,你中了邪也是不用置疑的,黑貓出現後雖然撞了車,但也再無事情發生。甚至連汽車都沒什大礙。”

“你想說什?”我心裏隱隱約約想到了什,卻又說不出來。

“我的意思是……唔,怎說呢?還記得嗎,我們其實搬進來的第一天就聽到了貓叫聲。”

“對,但那種溫柔的貓叫聲後來就再也沒有了。從請筆仙一直到現在,再也沒有過。”

“對了。問題就出在筆仙上!我相信,如果我們沒有請筆仙的話,我們也許還會聽到那種溫柔的‘咪咪’聲,而不是後來的‘喵嗷——’聲。我想,第一次聽到的貓聲和後來的‘喵嗷’聲其實都是源自同一只貓,就是後來我們看到的那只黑貓發出的。”

“爲什?”

“因爲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你有沒有印象,我們五個星期前請筆仙那天的天氣和今天一樣。”

我不明白他爲什提到天氣,頭看看窗外,一片黑暗,沒有半點星光。只有風搖晃著模糊昏暗的樹的影子,發出的殺殺聲和刮過房屋的嗚嗚聲重疊在一起。磊好象說得沒錯,第一次請筆仙好像也是這樣的天氣,月黑風高。“那又怎樣?”我問。

磊忽然激動的高聲道:“那大的風,刮得屋響樹搖的風,爲什我們聽不到風鈴聲?”

一股寒意驟然從我的腳底升起。是啊,爲什沒有風鈴聲呢?難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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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天晚上貓叫聲並沒有出現。也沒有像上幾回一樣發生一些可怖的事情。我和磊一直在客廳的地毯上枯坐著,直到東邊的天漸漸開始放光。

“怎會這樣呢?”過了四點鍾,磊就不停地抽煙,還在屋裏鍍來鍍去,摸著後腦勺自言自語,“難道是什地方出了岔子?不會的……一定不會的……貓一定會來的……”

“算了吧,”我打了個哈欠,早就在打盹了,“沒有出事還不好?”

“不,事情絕對不會就這輕易結束的。”

“你太緊張了吧,我看事情八成就這樣了結了。不要老自己嚇自己好不好?”真奇怪,這句話好象是幾個星期前他對我說的,現在轉了個輪回又原封不動奉還給他了。

“不會不會,絕對不會的……”

“不理你,我去睡了。”我實在困得不行了,就自回房間睡下,也懶得去理會他還要幹什。

夢又來了。

夢還是那紛亂,毫無頭緒。麗好像回來了?不是,我和麗還在老家的那個院子裏。麗在拉著我的手道歉,她說她再也不離開我了。她的手還是那涼。咦?怎是熱的?她的手裏有熱水?不是,是血!哪里來的血?是貓的血吧?貓不是死了很久了嗎?沒有,貓還沒有死!

麗又在殺貓!她用雙手死死地扼住貓的脖子,將貓按在水缸裏。貓在拼命地撲騰著。貓血從它嘴裏滲出來,染紅了整缸水!熱熱的貓血飛濺到了我的身上,還有手上,熱熱的粘乎乎的感覺,很不舒服。喂!你幹什要殺貓?貓要殺你?胡說八道!停下來!快,聽見沒有?快放開它!貓什時候變成黑的了?不是白貓嗎?白貓你已經殺過了?快停下來不許殺它!你不能再殺了!不許殺!

我伸手拉麗,但不知爲什手裏沒有力氣。怎會使不上勁?力氣都到哪里去了?我還是死死的拉住她,手上的血染紅了麗白色的裙子。咦?你不是從不穿裙子的嗎?不對,你不是麗,你不是麗!你是誰?!快跑!院子怎沒有門?你是誰?你不要過來。你殺了貓了?殺了貓就能殺我了?

快跑!怎跑不出這個院子?迷路了?什東西粘在手上熱乎乎的?是貓!貓只剩一個頭了!它在用帶血的舌頭舔我的手!

我猛地睜開眼,發現原來只是場噩夢,不禁長舒一口氣。外面天已大亮了,間歇著有鳥兒清脆的鳴叫聲和遠處汽車經過的聲音。這一夜總算過了。

不對,空氣中的血腥味好重。手上怎是粘乎乎的,還有點熱,是什東西?

我舉起手來一看,不禁尖叫出來。

是血!還是熱的血!但不是我的血,是誰的血呢?難道是磊?

我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縮在牆角邊上,赫然發現屋子裏血漬到處都是!恐怖的景象讓我不敢動彈,只有高聲叫了起來:“磊——你在嗎——快來啊——磊——”

沒人回答。沒有磊的聲音。難道磊不在了?

我閉上眼睛,希望這一切都是夢,我還在那個噩夢裏沒有醒過來。但沒有用,刺鼻的血腥味在房間中環繞,濃郁得讓我直欲作嘔。我睜開眼睛,血漬還在眼前,清晰的殷紅血刺激著我的每一個視覺細胞。我用嘴大口吸了幾口氣,迫使自己稍微鎮定下來,仔細地看著周圍,胃開始抽搐。血並不是雜亂得無際可尋。只見斑斑點點殷紅的血從床上我睡的地方順著下來 ,直到腳底,下了床,再在地毯上繞過床腳,彎彎曲曲地直到門口,從虛掩著的門縫裏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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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深呼吸一口,壯了壯自己的膽子,拉開門。血一直通到衛生間裏,衛生間的門是關著的。血是怎出來的?我的胃抽搐不已。我回頭看看磊的房間,門是開著的,裏面沒人也沒有血,客廳也是如此。難道磊的屍體在衛生間裏面……

這個時候想什都多餘了!我咬緊牙關,強忍著胃部的收縮和太陽穴呱呱地跳動,猛地推開衛生間的門。沒有磊!我心裏稍稍放寬了些。血一直往前通到馬桶水箱的蓋子上裏。我蹣跚著走近馬桶,馬桶裏赫然是一桶的血水,刺鼻的血腥味讓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哇”的一聲嘔了出來。

過了良久才稍微緩和下來,大概是胃裏沒有東西了吧?我虛脫地想道。伸手摸到馬桶開關,一按,一大股血水噴了出來!

我愣愣地站在哪里,再也不敢動一下,思維也停止了運作,更不可能去想“馬桶水箱早就壞了”這個問題。只是愣愣地看著馬桶裏的血水沖走了我吐的穢物,看著血水打著漩渦,慢慢的平靜下來,我可以看見旋轉的血水映出自己的臉,飛速轉動的血水不斷劃過我的臉,而我的心臟卻越跳越快。

馬桶水箱蓋忽然“砰”的一聲自動打開滑落跌在地上。我心裏猛地一收縮,胸腔猛然一刺痛,一股令我窒息的熱流從胸口迅速上升到大腦裏蔓延開來。但我卻沒有昏厥過去,只好仍然站在那裏不敢動。往水箱裏面瞟了一眼,裏面赫然浮著黑貓的屍體!

黑貓的屍體浮在一缸腥臭無比的鮮紅的血水中,我愣愣地看著它,頭腦裏空白一片。只覺得心臟在瘋狂地跳動著。我覺得我快要死了。

不知道站在那裏有多久,直到有蒼蠅飛進來盤旋在黑貓上,我才將看黑貓的眼光收回來,卻仍然不敢動一下。於是我重新去看馬桶。馬桶裏的血水已經完全平靜,可以很清楚的照出我的臉。我感到心跳還是很快,很口渴。我忽然覺得我每一次眨眼的時間都是如此之長,長得有一個世紀。大概是因爲我身上的器官本身開始自我保護,拒絕主動去接受刺激。

忽然,在我一眨眼之後,在殷紅色的血水中探出了另一個腦袋。一個有長髮的腦袋!她在看我!通過血水看我!她還在笑!

我想閉上眼睛,但眼珠被一種說不出的壓力壓著,而且還在不斷地瞪大,仿佛要脫眶而出;心臟猛的加速跳動到我無法辨認的程度;兩邊太陽穴旁的幾根血管此起彼伏地交替抽搐著。

  

“醒醒!醒醒!”我感到有人在拍動我的臉。虛開眼睛,模糊間磊的那張長臉在眼前不停的轉動。“醒醒!”我感到我的頭枕在他的大腿上。“哈,醒了!嚇死我了。來,喝口水。”

“我、我在哪里?”喝過水後我清醒了很多,眼前的事物不再打旋。四下張望,原來還是在衛生間裏。地下的血已經幹了,變成紅褐色的血斑。頭還是昏昏沈沈的。

“在家……”磊輕聲道。

“天啊!”我把頭埋在他懷裏,嚎啕大哭,“我們究竟犯了什錯?爲什要讓我看到這些?爲什要找上我們?!”

“沒事了,沒事了……”他輕輕地拍著我的背。

“不就是請筆仙嗎?我以前從來沒有請過,不試一下怎知道是不是真的?你說是不是?你說是不是?”我扯著他的衣領。

他不說話,我看見他的嘴角抽搐了幾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現在回想起來,很苦澀。

“你爲什不說話?你爲什不說話?我知道,你怕刺激我,不說?我幫你說!你是不是要說我們不該玩那個東西?你是不是要說從一開始我們就錯了?你是不是要說神可不信但不可不敬……”

“沒人說那些話,別孩子氣了,來,聽話……”

“不,不要管我,走開,讓我說完,我清醒得很……”我想推開他,但力不從心,力量在身體裏像油燈枯竭一樣慢慢地流逝消失掉。

“好了好了,不要多說話,來,進我房間休息一下,”他用一股比我大得多的力量夾住我,把我扶起來,“你不會在茅廁裏睡了一天一夜吧?呵,你真他媽的有夠沈的,操,比老子抱過的所有女人加起來還沈。你他媽的是不是該減肥了……”他還說了些什我再也聽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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